黛玉在枕上点头,道:“我就爱妈妈只宠我一个人。”
李薇隔着裹在她身上的锦被轻拍她后背,附在她耳边笑道:“我心里只疼爱姑娘,旁人都是捎带的,一千一万个人加在一起也越不过姑娘。”
心意就要说出来,省得黛玉胡思乱想。
李薇忌惮原著中在林妹妹三岁时给出谶语的癞头和尚,所以在无法避免林妹妹来京寄居荣国府并见到外人的情况下,她就尽量不让林妹妹流泪。
黛玉听到这番话,果然更欢喜。
合上眼睛前,她轻声道:“父亲特特进献给外祖母的寿礼在灯节前一日就到了,不知父亲有没有收到我们的信。”
李薇算了算时日,“便是此时没有,月底也该到了。”
如她所料,林如海月底忽然收到两封来自京城的急信,拆开一看,方知是女儿及其乳母王嬷嬷私下寄来,信使还在等回信。
林如海先命人安置信使,然后到书房细看来信内容。
黛玉在信中先叩问父亲安好,然后云她自到外祖母家后,衣食起居一应待遇比肩宝玉,迎春等姊妹反倒靠后,又说乳母种种恪尽职责之举,字里行间自然流露。
王嬷嬷却说得截然不同。
她在信中详述黛玉进京后的种种待遇,譬如弃舟登岸时便有车轿等候,譬如贾母赐婢。主仆人等等当晚住在贾母套间暖阁里,譬如随邢夫人到东院拜见贾赦,却在拜见贾政时未曾见到与贾雨村相谈甚欢的贾政,皆因其二舅母亲口说贾政斋戒去了。
黛玉拜见贾政期间如何进堂屋,如何进耳房,嬷嬷如何请坐,又如何进东南三间小正室方见到王夫人,王夫人又如何总让黛玉坐贾政之位、如何警示黛玉远离宝玉等等。
王嬷嬷描述得格外细致,最后方说丸药将尽,虽有贾母发话,但入府半月有余仍无人配药送来,只得自己到仁心堂买上好人参配两料人参养荣丸悄悄带回府,才不致断了药,对后事彷徨,故写信请示林如海。
也将王夫人问凤姐月钱并找缎子之事娓娓道来,又说多少日后方收到这两匹缎子,又云若要配人参养荣丸,按规矩得去王夫人房中申领人参,目前未去,不知结果如何。
李薇志在告诉林如海,贾母已老,荣国府由王夫人当家做主,帮衬理事的则是王熙凤。
林如海看完后,咳嗽了好一阵。
管家忙端茶上来,劝道:“姑娘还小呢,老爷好歹保养些。”
林如海咳嗽完,吃茶润喉,苦笑道:“若非吾已风烛残年,又无意续弦,何苦送玉儿进京依傍外祖母及舅氏姊妹?只是未料到诸事不能尽遂人意。”
管家问道:“可是姑娘在信中诉说了委屈?”
“她说自己一切安稳,与姊妹们读书做针线,平时极礼让,未有半分不乐。”林如海将李薇的信递给他,“早先挑选的这奶娘倒是没辜负太太,心里眼里只有玉儿。”
管家看罢,不禁面露愁容,道:“这可如何是好?”
林如海安排王嬷嬷和雪雁跟着黛玉,乃因黛玉此去舅舅家是常住,若是带上十几口子浩浩荡荡地前往,贾家如何安置那些下人?又要给月例,又不能随意打骂,反不如只带一个奶娘一个丫鬟,其余人等由贾家安排,全了贾家的颜面。
定下雪雁,是因雪雁年纪小,能安安稳稳地多陪黛玉几年,换个年纪大的丫鬟,不出二三年就要配人,是回南嫁给林家的下人还是留京配给荣国府的小厮?都不好处理。
除此之外,林如海也没大张旗鼓地奉上日常供给之费。
若真如此作为,才叫羞辱荣国府。
林家虽不如贾家极富极贵,但累积五世至今,并非一穷二白之家,不至于让自家的女儿在荣国府白吃白住,不过是恐伤荣国府的体面,没直接给钱罢了。
因此,随黛玉一起进京的各色土仪礼物并年礼俱是重礼,正月二十一是贾母的寿辰,林如海亦早命管家预备上等人参四枝并白玉如意、玻璃摆件等物遣人送至京中,随便一样拿出来就够黛玉主仆在荣国府几年的吃穿用度。
听了管家的话,林如海道:“我先修书一封寄给二内兄,你则写信由信使带回,再准备些东西一并捎上,悄悄地交给王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