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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第1页）

李薇打算于初八、初九、初十在城南城北两处进行三天义诊，钱大夫须得坐堂，不能亲往，决定派两个学徒前去帮忙抓药。

虽是学徒，也是经过朝廷的考试，知识十分扎实。

论理，他们若行医，比李薇还名正言顺。

掌柜没有意见。

自古以来，行医者多有善心。

议定后，李薇又去绸缎铺子花几两银子买两匹上好白绫带回家，同黛玉商量义诊之事，“十一歇一日，十二给姑娘过生日。”

黛玉纳闷道：“施粥我听过，义诊是什么？既生了病，为何不请大夫上门诊治？”

她除了幼时曾随贾敏踏青、赴宴外，进京后再没出过门儿，而幼时所见皆是繁华锦绣富贵风流，未见人间疾苦，多少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意思。

李薇便道：“姑娘可记得杜甫有一句诗？”

“杜工部传世之作极多，不知妈妈指的是哪一句？”黛玉自得了那二十卷宋刻诗集，得空便诵读，早已熟烂于胸。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李薇只记得这一句。

黛玉不假思索地道：“是《自京赴奉贤县咏怀五百字》。”

李薇颔首道：“正是出自这首诗。姑娘素日只见府里的锦衣玉食，不曾看过外面有多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场景，十个百姓中有五六个衣食不继，乃至于卖儿卖女求条生路，哪有银子请医问药？许多穷人得了病，下场唯有等死两个字罢了。”

紫鹃此时在侧，插了一句嘴说道：“袭人便是打外头花三两银子买来的，他家连饭都吃不上了，她娘她哥哥找人牙子卖了她，进府时也才五六岁。”

黛玉惊讶道：“才三两？”

紫鹃点头，“听我妈说，当时买个无甚手艺的成年男女都用不到十两银子，有点厨艺绣工的贵些，十几两到三四十两不等。早些年，赖嬷嬷的孙子赖尚荣得主子开恩放了出去，他们家买下人，三十两银子买了一家五口呢！”

李薇接着道：“我虽无救世之能，但近来从廖家所得诊金颇多，不免受之有愧，便想以姑娘名义采买几车药材散出去，一是救些可怜人，二是为姑娘积点阴德。”

顺便赚些好名声。

黛玉想不到这些，李薇在意得很。

荣国府注定会被抄家，而好名声却能护黛玉一二。

黛玉思索片刻，指着她们放钱的匣子，道：“奶娘把我那些金银馃子都拿去用，叫人多多地买些柴米，施粥与义诊并行，吃得饱又治得好病，料想那些老百姓日子便能好过些。”

李薇一怔。

黛玉笑得一脸顽皮，说道：“横竖咱们在外祖母家里吃穿不愁，一时又不用买人参肉桂，一起做好事总比分两次做来得便宜。”

她生日恰是个极好的借口。

李薇不认同她的决定，乃道：“咱们先前配药虽花了一点子，但剩下的仍有几百对金银馃子，年下又得了些，不是一笔小数目。”

黛玉自然清楚自己房里的情况，“与其白放着，不如物尽其用。”

她对这些黄白之物向来看得很淡。

李薇想了想，道：“留下一百对金馃子以备不时之需，所有银馃子、月钱、铜钱留下来用于人情往来，其他的金馃子拿去做善事，四五百个金馃子换算成银子约是三千两，能买二三千石白米，咱们施粥不用白米，用陈米、粟米再掺些麸皮粗粮，价钱更便宜。”

黛玉愈加不解，“这又是何故？上好白米不用，用那些我没听过的东西。”

李薇笑叹道：“粗粮刺嗓子，不比白米粥细腻软烂，富裕者往往不屑一顾，唯有缺衣少食的穷苦人才会视若珍宝，如此一来，施粥的意义方能落在实处。”

黛玉细细一想，深觉有理，“听妈妈的，一切由妈妈做主。”

李薇又道：“姑娘若由我做主，我先取一百个金馃子，合银七百两，大概能买上千石的陈米粟米麸皮粗粮等。”

黛玉疑惑道：“妈妈这是何意？”

“财不露白。”李薇回她四个字，接着说道：“每石百二十斤，一千石粮食便是十二万斤，即使分散在东南西北多支几个施粥的摊子，从早到晚不停火地熬粥，怕也难于三日用完所有，更何况三四千石？未免太张扬了，易惹人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