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雾一般的银丝正不断从她嘴里,眼里和耳朵里散逸出来——那是正在不断流失的记忆。绿眼睛的女人痛苦地闭上眼,她按着自己的额角,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努力试图捧起那些在不断流失的银蓝丝线。她越是急切地想要抓住这些记忆,它们便越像是不可阻挡的流沙般从她的指尖跌落——
“记忆混乱。”不知何时回到车厢的雷古勒斯轻声说。“那个女人以为自己很聪明,她以为自己能把记忆全部留给另一个自己……可是她却没想到,那是一个人整整半生的记忆,它没有那么容易被另一个躯体给全盘接受——”
雷古勒斯转而看向雨中的艾伦斯特,目光意味深长。“这样也好。”他对金发男人耳语,“如果你想彻底变成她信任的那个亚历克斯,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
食死徒们正在庄园外窃窃私语。
在那场惨烈的战斗后,黑魔王陷入了长时间的休养。汤姆·里德尔看上去并无大碍,但他却肉眼可见地疲惫,苍白,就像是失去血色的幽灵。
没有人敢打扰年轻的黑魔王,但我们的马尔福家主似乎总能成为一个例外。阿布拉克萨斯走进被重重黑色天鹅绒幔帐锁起的房间,这曾经是黑魔王婚后的住所,而现在,大大小小的镜子取代了房间内的一切陈设,它们全都破碎了,带着放射状的裂痕。
汤姆·里德尔坐在扶手椅中,破碎的镜子让他英俊的面容变得扭曲起来。他看着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在自己对面坐下。这一次,阿布拉克萨斯带了一副巫师棋。
“魔法部找到了两根折断的魔杖。”年轻的马尔福家主用无可挑剔的平静语调说,“至于那两个人的尸体……它们已经被凤凰社烧毁了。自然,魔法部派去的巫师们耽误了一段时间,因为他们太过害怕,不敢亲口告诉黑魔王这个消息。”
汤姆·里德尔轻声笑了。
“是不敢吗?”他用同样轻柔的无可挑剔的声音问,“还是说……亲爱的阿布拉克萨斯,魔法部需要请示完马尔福家主之后,才会向黑魔王汇报这个消息?”
年轻的马尔福家主脸上露出同样的微笑,他开始一个个地摆好棋子。
“食死徒是黑魔王的人,而魔法部是我的人——这样很公平,汤姆。”
他将摆好的黑棋转向了面前的黑魔王,自己选择了白棋。
“公平?”
汤姆·里德尔冷笑,他看都没看面前摆好的棋盘。“食死徒损失严重,但是魔法部的人却没有太大的伤亡。如果你知道多琳会死在那辆飞驰的夜骐马车上,你会后悔不让魔法部过多参与吗,阿布拉克萨斯?”
“多琳注定会死在马车上——她是你的诱饵,汤姆。”
年轻的马尔福家主看上去一如既往地沉稳得体,但他的手却紧紧地攥着蛇头手杖。
“她也是你的诱饵。”汤姆·里德尔嘶嘶地说,“Voldemort在利用多琳引诱凤凰社然后杀死他们。而你呢,阿布拉克萨斯?你也在利用这个局……然后让凤凰社和食死徒自相残杀,而魔法部的人却在无声保留自己的力量——”
白棋先行。
“很遗憾。”年轻的马尔福家主轻柔地叹了口气。“多琳一直是我们三个人中的平衡点。而现在……似乎这个平衡点已经彻底消失了。”
白色的卒子向前移动了两格。
“她没有消失。”
汤姆·里德尔阴郁地说。他看着膝头的长老魔杖,同时旋转着指尖的回魂石戒指——它们都好好地在年轻的黑魔王的手上。
“在死前放干自己的全部血液摆脱血缘魔法的束缚,封死壁炉让我们无法借助飞路网返回战局。借助摄魂怪的计划让Voldemort留下。然后自杀,让Voldemort身上的灵魂碎片因为求生的本能复活——利用这个局的不只是你和我,阿布拉克萨斯。多琳也在用自己的死作为诱饵,她也在利用我们。”
“所以她利用了一切让自己的另一片灵魂复活,而现在,是凤凰社带走了那片复生的灵魂。”阿布拉克萨斯缓缓地说了下去。这并不是一个疑问。
汤姆·里德尔突然笑了,某种扭曲的爱欲之火霎时点燃了他漆黑的双眼。
“这个女人怎么会消失呢,阿布拉克萨斯?她明明比谁都想要活下去——”他低沉动听的声音带着亲密的怨毒。“——真是狡猾又冷血……是不是?这种甜蜜的窒息感——我甚至都要以为自己已经爱上她了。”
年轻的马尔福家主依旧紧紧握着自己的蛇头手杖。他盯着面前的棋盘,安静地思考了很久。棋盘上,白色卒子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转过来,它同样在看着自己的主人。
然后它低下头,再度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黑白棋子依旧静静在棋盘两侧分立。没有任何人执棋,或者说,还远没有到执棋的时候。
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收拾好棋盘。他唇边浮现出微笑,这笑容第一次有些歇斯底里。
“我们每一个人都太聪明了。”他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