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夏树的瞳孔骤然扩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住她的脸。
这张脸上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种剥离了所有人间情绪的,仿佛神明注视蝼蚁般的绝对冷漠。
在这一片空茫的冷漠里,加茂夏树濒死的意识终于穿透多年的迷障,看清了一个他拒绝承认的事实:
她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可怜的、可爱的、无论如何挣扎仿佛都逃不出他掌心的森岛眠了。
她不爱他,也不恨他。
在她眼里,他只是个陌生人。
不,不仅仅是陌生人。
视野开始模糊、发黑,生命随着心脏的破裂急速流逝。在最终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从她挺直的脊背、漠然的眼神、以及那裁决万物般的姿态中,赫然看到了一个他最厌恶、最忌惮、也最想摧毁的影子重重叠叠地覆了上来。
那个人的影子。
……原来如此。
原来你就是她。
濒死的神经末梢炸开了最后一股极端的情感,那不是爱,不是遗憾,甚至不是愤怒,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想要将眼前存在彻底抹除的毁灭欲。
杀了她,让以前那个森岛眠回来。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诅咒,烙印在他涣散的意识深处,随后,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森岛眠冷静地抽出长短两刀,温热的血液随之涌出,在月光下呈现出暗沉的颜色。加茂夏树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向前软倒,最终伏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她踉跄半步,如果不是用长刀支撑住,差点跪倒在地上。一直努力维持的冷静假面破碎,正当她有点控制不住眼眶的湿意的时候,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只缠着绷带的手,她连忙把多余的情绪憋了回去。
绝对不能让这家伙看笑话!!!
“啧啧,前男友,你的眼光就这样?”太宰治眼里复杂难辨,但嘴上丝毫不饶人。
“滚。”森岛眠站直身体,没好气地横他一眼,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太宰治不由分说夺过她手里那柄还沾着血的刀,在森岛眠诧异不解的目光中,他转身,朝着地上加茂夏树的“尸体”,干脆利落地又补了好几刀。刀刀朝着要害,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森岛眠:“……”
“够了你。”她终于看不下去,从背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往后拽:“走了。蹲了大半夜,饿死了。”
“还有,你为什么在这里。”森岛眠声音变得危险起来,“你跟踪我?”
“我只是路过。”太宰治答得飞快,一脸无辜。
“我信你个鬼!”
森岛眠一个胳膊肘捣向他腰间软肋,给太宰治撞得龇牙咧嘴,但他嘴角翘得高高的,整个人都洋溢着高兴的情绪。
森岛眠不满地瞪他,“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怕说实话会立刻挨揍,太宰治眨眨眼,随口敷衍道:“高兴雨停了。你看,月亮不是出来了吗。”
森岛眠顺着他的话抬头,天空中的云翳散开了,月亮高悬其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是啊,横滨的天该放晴了。”
经过这么多天的清洗,许多污垢也该被摊在阳光下晾一晾了,许多旧账也该算一算。
……
□□,监控室。
森岛眠静静看着屏幕。
“我们要见利久,见不到他我们什么都不会说!”
“眠大人。”旁边的黑西装恭敬解释,“她们两个来回就只说这么一句话,其他的什么都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