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行风心中微有感慨,却未曾流露半分。
他自异世修真界跨界而来,早已察觉此间世人,似乎有些看重出身师承、名号来历,与人相交必先探问根由,仿佛唯有来历分明,才算得上可信可靠。
可他偏偏是个异客,在这个世界无门无派,无根无凭。
在修真界,他卫行风声名赫赫,莫说还需要自己主动报出名号,便是只言片语,也足以让各方势力闻之动容。
可如今,落足此方天地,他不过是个骤然出现、籍籍无名之人。
无人知晓他的过往,似乎往前的一切,都随跨界而来烟消云散。
也正因如此,卫行风便备好了一套说辞,每逢有人好奇地追问他师承出处,便这般从容应答。
这般一说,金九龄纵然心中仍有好奇与疑虑,却也不便再深追。江湖之外本就多有隐世奇人,对方既已言明师门隐秘,他若是再步步紧逼,反倒显得刻意,当下只微微颔首,将那点未得解答的疑虑暂时压在了心里。
陆小凤心中暗叹,他太了解金九龄了,此人心思缜密,好奇心与探查欲远胜常人。以金九龄的性子,必定会暗中动用关系,悄悄去查卫行风的底细。
只是究竟是立刻去查,还是暂且搁置,相信金九龄自有定夺。因为此刻他们身陷连环命案之中,所有人都已是焦头烂额。
一路往回走,日头已升至中天,风中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气。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蒸腾而上的暑气裹着热浪,闷得人胸口发沉。
陆小凤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怪道金九龄从前从不肯轻易来寻我,原是这天儿实在太热,出门一趟,半条命都要晒没了。”
花满楼走在他身侧,热气扑面,他依旧温雅从容,听着陆小凤这般抱怨,唇边不觉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清如泉:“今年暑气太旺,确是磨人。反正街边有的是茶寮酒肆,寻一处阴凉地儿坐下,喝碗凉茶,缓一缓再走也不迟。”
说着,他便微微偏过头,转向侧后方始终一语不发的卫行风,语调轻柔地询问:“行风,你觉着如何?可要先找个地方歇歇脚?”
卫行风自出了知府府邸,便一直安静随行,似乎这般烈日酷暑于他而言,不过寻常,连一丝燥热都未曾入体。
他轻轻应了一声,对花满楼微笑道:“那便一起去歇歇脚吧。”
陆小凤目光微动,看向路边门面极大的一间茶寮,眯了眯眼,笑道:“不如就在这里歇脚吧。”
花满楼和卫行风便一前一后跟着陆小凤走了过去。那茶寮老板一见有客来,立刻从柜台后迎了出来,肩上搭着一块半湿的汗巾,脸上露出热络又殷勤的笑,连连拱手:“三位贵客,快请进快请进!这天热得能烤化人,进来喝口凉的,解解暑气。”
花满楼闻言浅浅一笑,温和道:“有劳掌柜。除却寻常茶水,不知店里可有什么清爽解暑的物事?”
那老板笑道:“公子可算问着了,小店别的不敢夸口,冰镇绿豆汤、酸梅汤都是刚镇好的,一口下去暑气全消了。点心也有,绿豆糕、薄荷糕,都是解暑的好东西。三位不必在一楼挤,二楼有雅座,清静凉快,快请移步上座。”
卫行风跟在花满楼身侧,脚下未急,只默声朝一楼看去。
大堂里摆着四五张方桌,大半都空着,只角落坐了几个穿了短打的汉子,低着头喝茶,看似确实是寻常茶客。
卫行风并未作声,只随着花满楼、陆小凤拾级而上,在二楼临窗的位置落座。
不多时,掌柜亲自端着一壶新沏的茶上来,放在桌上,又哈腰笑道:
“三位先润润喉,我这就去端冰镇绿豆汤和点心,管保合口。”
说罢,他躬了躬身,便轻手轻脚退了下去,只留三人在二楼雅间。
卫行风抬眼看向自己面前摆好的茶水,虽然察觉定然有些不妥,但还是伸手拿起来。
花满楼立刻便伸了手,轻声道:“行风!”
他语速有些急,但语气仍然是很温和,动作也快极了径直搭在了卫行风小臂上,似是以为卫行风真的要喝下去。
卫行风嘴角勾了起来,眼里染上几分笑意,低声回道:“我知道茶有问题,只是想拿起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