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鱼贯而入,当先一人身材魁梧,腰间别着一柄厚背砍刀,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他走到陆小凤跟前,低头看了看,嗤笑一声:“什么陆小凤,也不过如此。”
那老板向前走了几步,先是将卫行风背上的佩剑取了下来,在手中掂了掂,随即别在自己腰间。
他又走到陆小凤身前,弯腰在他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小锭银子和几张银票。
随即,那几个“茶客”便分别将三人粗暴地背了起来。
卫行风眼帘极轻微地抬起一线,借着这个角度迅速打量了一番周遭环境。
此时一楼大堂里空荡荡的,那几张原本坐着“茶客”的桌子早已收拾干净,连茶杯都不见了踪影。
几人背着他们穿过大堂,往后院走去。后院的木门半掩着,推开之后,卫行风透过眼缝看见,院中果然停着一辆马车。
那是一辆运货的平板马车,车辕上套着两匹壮马,正低着头啃食地上的干草。而马车的车板上,赫然堆放着三个长条形的木柜。
那木柜做工粗糙,却足够结实,大小正好能容下一个成年男子蜷缩其中。木柜的盖子半开着,能看见里面铺着一层干草,感官相通,竟能闻到一股陈旧木料混杂着霉味的潮湿气息。
老板走到马车旁,拍了拍那些木柜,满意地点点头:“正好三个,装进去,立刻动身。”
那魁梧刀客将陆小凤往地上一放,走到木柜前掀开盖子,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要不要先把他们捆上?万一中途醒过来……”
老板沉吟片刻,摆了摆手,冷声道:“不必。这迷药的量,我下了双份。别说他们三个,就是一头牛,也得睡到明天日上三竿。
几人七手八脚地将三人分别塞进木柜。轮到卫行风时,一个汉子将他往柜子里一推,动作粗野。
眼前骤然陷入黑暗。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浑浊,混杂着干草的霉味和木料腐朽的气息。卫行风静静躺着,呼吸平稳,甚至连姿势都不曾改变。他能够听见木柜被绳索固定时发出的摩擦声。
夜色渐深,马车沿着乡间小路,不紧不慢地驶向未知的方向。
马车在夜色中行了约莫三个时辰,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不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夜风从木柜的缝隙中钻进来,带着凉意。
说来也奇怪,这几个人分明分工明确,来自同一组织,却仿佛一点也不相熟。从茶肆出发到现在,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偶尔能听见的,只有赶车人轻轻挥动鞭子的声响,和马蹄踩在泥土上的闷足音。
卫行风躺在狭窄的木柜中,呼吸平稳如常。
即便他们认定柜中三人已彻底昏迷,也依旧保持着这份诡异的沉默。
“难道是青龙会的人吗?”
卫行风脑海中掠过这个念头。
他能够察觉到陆小凤所在的,左侧那具“棺材”没有任何动静,仿佛真的昏睡得死沉。
但无论是花满楼还是卫行风认为,陆小凤喝下那杯茶,必定有把握。
夜风渐凉,露水渐重。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在停下的瞬间,卫行风敏锐地察觉左侧那具木柜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那声音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是有人翻了个身,又像是衣料与木板摩擦的细微声响。
陆小凤果然早就醒了。
随即,车辕上传来跳落的脚步声。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棺材”被打开,卫行风如某种货件一样被背了起来,趁着这个时候,他继续观察四周。
外面仍是漆黑一片,看不见半点灯火,也辨不清到了何处。只隐约能闻见一股潮湿的气息,像是靠近了某处水源。
慢慢地,这几人脚下踩的不再是泥土路,而是细碎的沙石,行走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空气愈发潮湿,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气息。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潮,一波一波,连绵不绝。
那几个汉子扛着他们三人,沿着一条倾斜的栈桥路向前走去。
卫行风透过垂落的发丝向前看去,只见漆黑的夜幕下,一个巨大的黑影静静伏在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