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行风听着,忽然问道:“那现在的华山派呢?”
花满楼沉默了片刻。
“现在的华山派……”他的声音变得更低,“却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岳掌门那一支,虽顶着华山派的名头,却早已名存实亡。现在江湖上还有一个华山派,是由女子执掌的门户。这一派的源头,要追溯到更早的‘南阳’徐淑真。她之后,华山派便世代由女子接掌,择徒极严,宁缺毋滥。最盛时门下弟子曾多达七百余人,可到了饮雨大师那一代,弟子只剩下七个了。”
“饮雨大师?”卫行风问。
“便是枯梅大师的师父。”花满楼道,“说起枯梅大师,她十三岁时,为了投入华山门下,在华山之巅冒着凛雪长跪了四天四夜,等饮雨大师答应收她时,她整个人都已被埋在雪里,几乎冻死。二十岁那年,她独自留守华山,‘太阴四剑’来犯,她身受轻重伤三十九处,仍浴血苦战,将四剑尽数斩杀于华山脚下。从此江湖人称‘铁仙姑’。”
卫行风听罢,微微动容:“确实是值得敬佩的人物。”
“还不止。”花满楼继续道,“二十五岁时,青海‘冷面罗刹’要与她师父决战,饮雨大师却走火入魔。枯梅代师出战,自知不敌,便以沸油燃起一锅,从容将左手探入油中,笑道:‘只要冷面罗刹也敢这么做,华山便认败服输。’冷面罗刹当场变色,拂袖而去,从此再未踏入中原一步。而枯梅的那只左手,也从此烧成焦骨。这便是‘枯梅’二字的由来。”
卫行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样的人,怎么会让镇派剑诀流落在外?”
花满楼摇了摇头,叹道:“这正是最令人想不通的地方。枯梅大师执掌华山三十年,门规森严。可偏偏这剑诀却出现在这里……”
话未说完,石室深处那拍卖台上,又响起那人的声音:“诸位,这‘清风十三式’可是货真价实的华山绝学,若无人出价,那便流拍了。”
话音方落,便有人喊道:“我出十一万两!”
那声音从人群东边响起,粗哑而急切。
下一刻便有人跟了上来:“我出十二万两。”
“十三万!”
“十五万!”
跟拍加价声此起彼伏,石室里的气氛骤然重新热闹起来。
卫行风尚未说什么,便听身侧的花满楼开口道:“三十万两。”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轻飘飘的“三十万两”四个字,却像是石头投入沸水,周围顿时静了一静。
不少人扭头朝这边看过来。黑暗中看不清花满楼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三十一万!”有人不甘心地喊道。
花满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依然那么从容:“四十万两。”
这一下,连那拍卖台上的人都愣了一下。
“四十万”这个数目已经远远超出了“清风十三式”应有的价码。一套剑诀再珍贵,也只是一套剑诀,况且不是谁都能练成的。
许是觉得为了一套剑诀花费数十万两并不太值得,因此旁人听得花满楼叫价如此底气十足,便也放弃竞争。
那拍卖台上的人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再加价,便高声宣布:“四十万两,成交!”
有人捧着木匣走过来,花满楼伸手接过,随手递出一叠银票。那人数也不数,躬身退去。
周围的人群渐渐恢复了嘈杂,注意力转向下一件拍卖品。
卫行风这才偏过头,奇怪道:“花满楼,你为什么要拍这套剑诀?若想学剑,我可以把我的剑法交给你。这套‘剑诀’不过凡品,又何必争来争去呢?”
他说得理所当然。
在他的认知里,一套区区凡间剑法,确实不值得花三十万两。他师门的剑法,随便拿出一套都比这强上百倍。若是花满楼想学,他教就是了,何苦花这个冤枉钱?
花满楼闻言,微微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黑暗中看不见,可卫行风听得见。
“我并不是想学习剑法,更不是要把别人的剑诀据为己有。”花满楼轻声道,“只是不忍心让华山派的‘镇派之宝’落入居心不良的人手中。”
他顿了顿,将那木匣往怀里收了收:“这套剑诀若是被心怀不轨之人得去,日后江湖上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与其让它流落在外,不如我先收着。等离开此地,寻个机会送回华山派去,也算是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