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之人,莫不被这般言语所触动,一时间表情各异,心有所感。
可就在这时,原随云忽然笑了。
不是幡然悔悟,而是越发怨恨而又疯狂。
“住口!”
他的声音尖锐得像是一把利刃,直接刺破了这片刻的沉默。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像是燃着无尽的怒火。
“住口!住口!住口!”
他连说了三个“住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狠厉。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在颤抖,“你想告诉我什么?想告诉我你比我豁达?想告诉我你比我通透?想告诉我你能接受,我却不能,是我自己不够好?”
他的脸扭曲了,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狰狞。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惭愧?就会悔恨?就会跪下来哭着说‘我错了’?”
“你错了。”
他忽然停下笑,声音冷得像冰。
“你说的那些,我都懂。你以为我没试过吗?你以为我没有试图去接受吗?”
“可我不行。”
“我做不到。”
“因为我和你不一样。”
“我一听见花开,就会想起我永远看不见它是什么颜色;一感觉到阳光,就会想起我永远看不见日出是什么样子。我一触摸,就会想起我永远看不见我摸到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又拔高:“你说的那些,不是接受,是逃避!”
“你用那些美好的感觉,骗自己看不见也没关系。可我不行,我骗不了自己。我知道我看不见,我知道我失去的是什么,我知道我永远得不到的是什么。”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旁边那黑影急忙伸手扶住他,却被他一甩手推开。
“你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他指着花满楼,手指在颤抖,“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忘记那些感觉。只有这样,我才能让那股火暂时熄灭。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我还是个人,还是一个可以掌控什么的人,而不是一个永远活在黑暗中、永远被人怜悯的可怜虫!”
他的声音沙哑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可他还在说,像是要把压抑了一辈子的话,全都倒出来。
“你说这世界不欠你什么?可它欠我的!”
他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花满楼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依旧“看”着原随云的方向。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悯。
那种悲悯,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对另一个人的理解。
花满楼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原随云……”
可他才说了三个字,原随云就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不是方才的癫狂,不是方才的狠厉,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像是暴风雨过后,那种死一般的平静。
“够了。”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说得够多了。”
他偏了偏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卫行风的方向。
四周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那幽暗的火光,还在微微跳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原随云偏着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卫行风的方向。
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跃,将他嘴角那抹笑意映得忽明忽暗。那笑容很奇怪,不是癫狂,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像是走了很长很长的夜路,终于看见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