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行风反应过来,道:“对,这里……确实太黑了。”
东三娘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便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会出去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带着说不尽的茫然。
“只是出去之后,却不知何去何从。”
她顿了顿:“可我也知道,除了这个地方,无论是哪里,都要好得多。”
卫行风未曾多言,转过身准备带路。
“恩公?”
东三娘忽然唤了一声。
“你别这样叫我,”卫行风放轻了声音:“叫我名字吧。”
东三娘的脸微微转向他。
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缓缓浮现出笑容,那笑意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卫郎。”
她轻轻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
“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可以。”
“当然可以。”
他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个称呼比“恩公”要好得多。
所以他并没有看见,东三娘脸上那抹笑意里,正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生长。
那是比感激更深的情感。
它从东三娘空无一物的眼眶里、从她长久被黑暗笼罩的心底,一点一点地生发出来。
东三娘已经习惯了黑暗,甚至开始畏惧光明。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就像久困于牢笼的人,当牢门忽然打开时,反而会往后退缩。
外面的世界太广阔,太陌生,太亮。亮到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
可现在,她忽然生出了决心。
就算只是因为带她走向光明的那个人,也足够了。
东三娘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略带紧张的神情。
她敢于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自由,敢于面对那个陌生的、灼热的世界。可是,在离开之前,她还有一个心愿未了。
“卫郎。”
她又唤了一声。
卫行风正准备带路。听见这声唤,他又回过头来:“嗯?”
东三娘站在那里,火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她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她的双手轻轻握在身前,指尖微微颤抖着。
“这里太黑了,”她说,声音里有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卫郎……可否让我摸摸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