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夜,月光寒。
寒得像冬日里的水,浇在茕茕孑立之人的背上,落下一片惨白的霜。
湖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头戴兜帽,外罩一身宽大的墨色长袍,长袍下依稀露出一点雪白色的轻纱,腰间系着根银色的丝绦。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湖边站了多久,掌心轻抚过隆起的小腹,微微蜷紧,眉宇间闪过一抹挣扎之色。
低头沉默地看向自己纤细的右手,手缓缓抬起,移向腰侧,那里绑着一把匕首。
匕首长约七寸,鞘上镶嵌着稀有的红色玛瑙。指尖触到匕首的那一刻,她的肩胛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轻微的“叱”的一声,窄长的匕身在凄寒的月色下泛出幽亮的光,女子握住黝黑的匕柄,双眼死死盯着那截锋刃,整个身体不自控地开始发抖。
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咬牙,将锋刃对准自己的胸膛,闭上了眼睛。
猛地扎了下去!
“叮——!”
一声极轻的响动,伴随一缕自耳后袭来的劲风,精准地击打在她握着的匕首末端,和施力的手腕处。
刃尖刚刚割破外衣,锋刃歪偏的同时,她整条手臂一麻,五指下意识地一松,匕首脱手而出,落在脚边,钉在地面,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低垂着眼,怔怔看向地上滴溜溜打转的两粒石子,茫然无措。
直到头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人声。
“唔,我看看。”
她缓缓抬眼,数丈开外的树上枝桠,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一身利落的窄袖玄衣,束发,黑靴,身形修长,手腕缠着圈绷带,正半蹲在细细的枝桠上,身躯随枝桠上下轻轻晃动。看不清脸,只因此人正举着幅画像仔细端详,遮挡住了面容。
刚才是这个人阻止了她吗?她是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积蓄的求死的力量一旦褪去,求生的本能瞬间涌上心头,年轻女子皱眉,警惕喝问:“你是谁!”
“司徒静,神水宫弟子,于腊月初八前后失踪,失踪迄今,三月有余。”
来人似乎根本没听到她的发问,又或者是听到了也不打算回答,自顾自对着手里的画像自言自语。
片刻,“刷”地一下收起画纸,露出背后一张清隽笑脸:
“哈!踏破铁鞋无觅处,终于被我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整个人沉肩坠肘,自摇摇晃晃的枝桠上纵身一跃而下,落地无声,像森林里身手矫健的猎豹。
司徒静最先注意到的却是对方的额头。
眼前这个人一身漆黑,几乎和寒夜墨色融为一体,唯独额前碎发间系着一条红色额带,长长的发带混在脑后束着的发里,在刚才跃身而下时在空中划出两道飞扬的轨迹。
这人也不去拍头发和肩膀上沾着的树叶,正了正背后的包袱,迈着散漫的步子朝她走来。最诡异的莫过于她看向自己的眼神。
目光灼热,看起来高兴非常。
一个年轻女人。实力可能在自己之上。
司徒静心中快速做出判断,掩在袖中的手微微蜷紧,一时后悔刚才没有趁此人分辨自己身份之时将防身匕首及时捡起来。
玄衣女子不慌不忙地卷起画纸:“在下受人之托,带司徒姑娘回神水宫。”
“你还没说你是谁。”司徒静闻言心中一跳,掩去目光中的冰冷和一闪而过的杀意,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啊?哦!失礼失礼。”玄衣女子屈指挠了挠脸颊,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忘了自我介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