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榨干她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他会借别人的手,杀了她。
似乎终于欣赏够了仇人狼狈无能的姿态,南宫灵转身扬长而去。
黑袍女子也就是秋灵素,她双目微阖,似乎一如往常地在香案前沉默跪坐,但只有走近才能发现她此刻眉峰紧蹙,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如纸,鬓角沁出冷汗。
就在这时,一道中正平和的内力不疾不徐地自后心传入身体,连同体内乱窜的气息被一点点轻柔地抚平归顺。
良久,秋灵素呼吸趋于均匀,她缓缓睁开眼,青年撤开手掌,刚才还笑眯眯没个正形的某人此刻眉宇温柔,语调沉静:
“不是笔握在谁手里,债就该记在谁头上。”
“墨是他逼你蘸的,纸是他给你铺的,你写的那几封信,每一个字,都是他欠的血债。”
“不是你的。”她轻轻按住秋灵素的手腕,目光温暖坚定。
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住浮木,秋灵素眼前涌起一片潮热,深深呼吸,艰难逼回眼眶的泪意。
眼下不是哭的时候。
“啊!而且他有件事说得不对。”谢挽之以拳抵掌,严肃纠正:“老头不是被哪个仇家烧死的,是被我放火烧掉的。”
??!!
“只不过在我放火之前,他已经死了。”见她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谢挽之吐了吐舌头,挠头嘿然一笑。
“……”这孩子是故意的。
也难怪南宫灵会错以为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人也在追杀曹清。
将尸体挫骨扬灰,是恨毒了任慈的南宫灵想做不敢做的事,理所当然会认为将曹清毁尸灭迹的另有其人。却不会想到谢挽之正是利用了他这种心理,将曹清和他身上很可能来不及处理掉的线索一起销毁。
心狠么?但也足够果决。
冷静地不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
就像刚才,即使是再精通缩骨功的高手也无法将自己藏身在那样狭窄的夹层之中。
如果自己没看错,这孩子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全身的关节卸开,将身体塞了进去。
这么做需要忍受极大的痛楚,可她当时不仅能保持意识清醒,而且面不改色。
对自己也足够心狠。
谢挽之,曹清为什么会千辛万苦找这个孩子来保护自己,秋灵素到此刻终于有些明白其中原因了。
可是,如果要带上自己这个累赘一起逃,只会搭上这孩子的命。
她将石梁另一边的山上有南宫灵派人看守,以防她有机会和外界联络或逃跑,以及自己已经不剩多少利用价值的事实悉数告知了谢挽之。
“我虽不知这山上一共有多少人,但想必不会少于五六十。”
“我已决心追随任慈而去。”秋灵素柔声道:“就当是我辜负了曹清的好心。”
她相信这孩子既有办法上山,也一定有办法逃出生天。
谢挽之却没有马上开口,她正专注地侧首望向窗外。
春日晴空之下,空气温暖潮湿,惠风徐徐。
她转头,日辉落在眼中,目光温柔明亮:
“夫人,你不妨再多信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