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顺着运河南下,春风拂面,杨柳依依。
许诺站在船头,望着两岸不断后退的景致,心中却无法像这春光一样明媚。
她总觉得,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他们离开京城的历程,实在是过于顺遂了。
那个喜怒无常的少年帝王,当真会如此轻易放过他们吗?
薛凌从船舱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江上风大,仔细着凉。”
他自然的动作,熟稔的语气,让许诺的心微微一颤。
这三个月在密道中的朝夕相处,早已让他们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
若她仍不知自己的血对他无用,或许还能自欺欺人,认为是血蛊惑了他的心。
可如今,明白他的好皆出自真心,她反而手足无措。
原来,拒绝一个人真挚的爱意,竟比拒绝恶意更为艰难。
“在想什么?”薛凌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声音低沉。
“没什么。”许诺收回思绪,“我在想,皇帝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从前,她的噩梦中尽是许家灭门的惨状。
可现在,她的梦魇里,竟多了一张阴鸷狰狞的少年面孔。
薛凌沉默片刻,手掌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他会不会放过我们,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会再让他有机会,伤害你。”
许诺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酸涩又滚烫。
她侧过头,看着薛凌被江风吹乱的额发,那双曾经盛满阴鸷的眼眸,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倒影。
她忽然很想问,那你呢?
谁来保护你?
我们终究会别离,届时,你又该何去何从?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知道,问了也是多余。
眼前这个男人,从决定救她出天牢的那一刻起,就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船行至扬州,需要停靠补给。
薛凌换了一身寻常的棉布衣衫,准备下船采买。
许诺有些不放心,她总觉得这一路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
“我跟你一起去。”
“你身子不便,留在船上。你祖父也需要人照顾。”薛凌的语气不容商量,“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他转身的瞬间,许诺看见他将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藏进了靴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