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用一柄足够好的剑,来稳住山庄的声望,也稍慰心中那份因弟妹境遇而生的沉重。
临行前的傍晚,叶英去了三弟叶炜的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是自两年前就再没有过的安静。
叶英依稀记得,十七岁以前的三弟,心高气傲,意气风发,眉目洒脱,是江湖上少有的骄矜少年郎,总爱提着那柄无双剑邀他和二弟比斗一番,而那时的他往往总是自悟己心,只觉三弟十分吵闹。
如今想来,三弟倒还是热闹些好。
但他自幼寡言,心中就算思绪万千也始终不发一言。
如今再看三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叶炜也不需要他说些什么。
叶英在他身旁不远处站定。
叶炜披着件外衫,独自坐在石阶上,望着角落里一丛将败未败的菊花,眼神雾茫茫的。
叶英不开口,他便也不开口。两人便如同做了木桩子一般,在那边演着哑剧,若是个急性子的人在旁,定恨不得替他们开口言说才是。
过了许久,叶英才低声道:“我明日去南海,寻些铸剑的材料。”
叶炜动也没动,像是没听见。
“家中诸事,你且多看着些。”
叶炜依旧不答话。
叶英看着他那副消沉模样,心中叹了口气,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
他自幼寡言,即使对兄弟来说,也同样如此,便只语气清淡着说:“武功没了,剑心便没了吗?”
说完,他转身轻轻将自己练剑的手札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剑冢东南角,那株你当年亲手栽的梅树,今年开得甚好。”
叶炜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叶英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我离庄后,你若闲来无事……可去瞧瞧。落花覆于残雪之上,景象虽寂,却有生机。”
他没有等叶炜回应,说完这句便真的转身离开了。
留下叶炜独自坐在石阶上,许久之后,那雾茫茫的眼眸似乎动了一下,缓缓转向剑冢的方向。
他不知道叶炜会不会拿,或许会,或许不会。
接着,叶英去了账房寻叶晖。二弟正对着一摞账簿核对着,见他进来,便立刻起身道:“大哥。”
“五弟可有消息?”叶英问。
叶晖摇头,眉宇间也是忧色:“派出去的人还没回信。这混小子!他才八岁……又能跑到哪去?!”话没说完,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叶凡离家时年纪太小,又是负气出走,茫茫人海,寻人如同大海捞针,即使是藏剑山庄家资颇丰也是难如登天。
“总会找到的。”叶英想了想,那个兄弟中最顽皮的甚至还会求着自己扛着他的五弟,又想了想髌骨支离的小妹,说不出什么来宽慰叶晖。
“五弟虽顽劣,机灵尚有,身上盘缠也应足。”
叶晖听了,脸上忧色稍减,苦笑道:“还是大哥稳得住。我这就去安排,顺便……也给蜀中那边的商铺去个信,让他们留意。”
“小妹……”
“我省得,大哥放心。”叶晖自幼和他相处多年,当然知道自己大哥素来寡言,好在哪怕大哥不用说出口,他都明白他想要说什么意思。于是两人的沟通交流便简单多了。
最后,叶英去了父亲的书房。
叶孟秋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西子湖的点点渔火。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看到叶英时,眼神又亮起惯有的严厉与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