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胸口堵得慌,一种陌生的情绪压在那里,让他几乎想立刻坐起来。
但他最终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
“劳烦大夫,”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带我去看看她。”
老大夫拗不过,便搀扶着他过去。
一推开隔壁的门,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苦涩药味就扑面而来,比他房间里浓了十倍不止。
他虽然看不见,但嗅觉和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闻到血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能听到她轻浅得近乎虚无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他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碰了碰她搭在锦被外的手指尖。
冰凉。
透骨的凉。
他像被烫到一样,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更稳地停在那里。
那点微弱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和他记忆里溶洞中她背着他时,脖颈处传来的竭力维持却依旧透出的冷汗的温度,重叠在一起。
他收回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点寒意。
“她平日……是不是很怕冷?”他问,声音很低。
老大夫似乎愣了一下,才答道:“何止是怕冷?听她丫鬟说,入了秋就得穿夹袄,稍微受点风就能咳上小半个月,有时候夜里咳得都睡不着……”
叶英没再说话。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但脑海里却异常清晰。那些在溶洞中混沌感知到的片段,她的颤抖,她的喘息,她固执的鼓励,还有唇间那温热的,带着奇异生机的液体,此刻都串联起来,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沉重。
她救了他,用可能危及她自己根本的方式。
而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姓林,是个官家小姐,或许还有些麻烦缠身。
江湖中人,讲究恩怨分明。
这份恩情,太重了。
重的不仅仅是以命相护,更是那份在绝境中展现出的,近乎执拗的坚韧与善意。
这与他残缺记忆里对世事的某种模糊认知,似乎有些不同。
他摸索着,解下了腰间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上面那个“葉”字,是他对自己过去唯一实在的凭据。
他摩挲着那个字,停顿了片刻,然后才轻轻将玉佩放在了她的枕边,挨着那只冰凉的手。
“这是……”老大夫有些疑惑。
“一块玉。”叶英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只是略显低沉,“劳烦您,等她醒了,转交给她。就说……叶某多谢救命之恩,改日必登门道谢。”
回到自己房间后,叶英没再躺下。
他盘膝坐在床上,尝试调息,但思绪却有些难以集中。
老大夫说,她四岁那年为了救落水的表妹,自己差点死掉,是云游道人用猛药救回来的,但身子骨也彻底败了。
为了救人,差点搭上自己。
这次,又是为了救他。
这女子……似乎总是把自己置于这种境地。
叶英不觉得这是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