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雅靠在窗边软榻上,手里还捏着一封薄薄的信纸。
那正是前院管事刚送进来的,关于刘家的最终处置。
主犯斩立决,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没官。
曾经煊赫一时的刘家,转眼间便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灰烬。倒也算是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她脸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觉得有一种沉沉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空茫。
她分明是做到了。
可为什么……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胜利是用更多的心力算计换来的。又或许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倒下一个刘家,总还会有张家、李家。只要她还在这个位置上,这争斗便永不会停歇。
“小姐,”春华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叶公子……他又来了,就在院外。说……想见您一面。”
林芊雅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她刚醒不久,身体还虚着,便婉拒了。第二次,她正忙着梳理刘家事件的后续,便再次推了。她原以为,以他那般清冷的性子,被接连拒绝两次,便不会再来了。
可他偏偏又来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站在院门外那棵海棠树下的样子。一身简单的墨色衣衫,白发束在脑后,倒像一株孤直的雪松。
可他为什么还要来?
那枚玉佩,她虽然是收下了。却也不是因为贪图什么,而是……当时指尖触到那温润的质地,鬼使神差的,竟就没让春华立刻退回去。
可收了人家的信物,却又避而不见。这于情于理,似乎都有些说不过去。
可她……就是有点怕见他。
怕看到他眼睛的时候,自己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头会藏不住。怕听到他说话,自己就会忍不住去想,他到底是什么人,从哪儿来,以后又会去哪儿。
更怕……把他牵扯进自己这一堆麻烦里。
她林芊雅做事,向来喜欢算清楚利害,掌控局面。可唯独面对这个叶英,她却算不清楚,也掌控不了。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心慌,也让她下意识地想逃。
院门外,叶英确实就站在那棵海棠树下。花瓣早已落尽了。
他其实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前两次被拒,他心里有些困惑,也有些说不出的闷。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惹她不快了吗?还是说,她觉得他这来历不明之人,终究不配登门道谢?
他想不通。他自认并非纠缠之人。若她真的不愿相见,他也不会强求。
只是……有些话,有些疑问……梗在心里,若不见一面、不问清楚,他总觉得会一直记挂着。
“叶公子,”春华又出来了,面上带着歉然,“小姐她……今日身子还是不太爽利,大夫说了要静养,实在不便见客。您看……”
叶英沉默了片刻。
他能听出丫鬟话语里的为难,也明白这多半还是那位林小姐的意思。
他轻轻吸了口气,道:“劳烦姑娘,再替叶某传一句话。”
春华连忙道:“公子请讲。”
“请转告林小姐,”叶英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叶某今日前来,是来辞行的。若小姐仍不愿相见,叶某绝不勉强。叶某并无挟恩图报之意,只是……有些事,想当面问一问小姐,也当面道一声谢。既然小姐不便,那便罢了。叶某……这就告辞。”
他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