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到她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公子言重了。”她说,“你救我多次,此番……”
“不一样。”叶英打断了她。
他想说,溶洞之中,若无她,他绝无生还之理。那份恩义,分量截然不同。可后面的话,他却卡住了。
该怎么说?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却偏偏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
然后,他听见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划清界限的疏离:“叶公子,你我之间,其实不必如此计较恩情轻重。不过是……恰逢其会,同舟共济罢了。况且,我所做的,也只是……应尽之事。”
应尽之事。
这四个字,落在他耳中,却像一块大石头砸进心湖。
他不信。
可她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她在提醒他,也在提醒她自己,他们之间,最好止步于“恩情”,不要有更多的牵扯。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他是个麻烦?因为他是来历不明的江湖人?
还是因为……她自身的处境,让她不得不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尤其是对他这样可能带来变数的人?
叶英站在屏风外,眼前虽是一片黑暗,但心里却异常清明。
他能感觉到她那份隐藏在平静下的抗拒和疲惫。她似乎独自扛着很多东西,却不愿意让任何人靠近,包括他。
这认知让他心里那点莫名的滞闷感,又深了些。可他偏偏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层隔阂。他不会安慰人,也不会说那些漂亮话。
沉默再次沉沉地笼罩下来。
叶英不自觉地握了握袖中的手,指尖触到空荡荡的腰间。
他突然又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林小姐,”他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略微有些低沉,“叶某今日前来,一是道谢,二是……辞行。”
屏风后似乎传来一丝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他继续道,语气诚恳:“这段时日,多谢府上收留照料。叶某记忆全无,于京城亦是过客,如今伤势既已无大碍,也该……继续去寻自己的来路了。”
他顿了顿,又道:“此番恩情,叶某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缘,定当回报。”
他说得很是平静。
可屏风后的林芊雅,在听到“辞行”和“寻自己的来路”时,心口猛地一酸,那股被她强行压下的涩意瞬间冲了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他要走了。去找他的家,他的过去。
他果然……不属于这里,也不会为她停留。
他们之间,本就是云泥之别,偶然相交,终究要各奔东西。
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把他推远,不让他卷入自己的是非。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用尖锐的疼痛逼退眼眶的热意。不能失态,绝不能让他看出来。
叶英说完,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屏风后的回应。
他便以为她默许了,于是微微躬身:“既如此,叶某便不打扰小姐静养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