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成了亲,走路也是可以牵手的。
这念头让她心里有点甜。但她还是不好意思转头看他,目光落在前面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石板路上,嘴角却微微弯起一点。
叶英其实也没看起来那么平静。握她的手是下意识动作,做完了才觉得是不是太唐突。他记不起该怎么和妻子相处,只是觉得阳光不错,她走在身边很安静,便想这么做。
感觉到她最初那一下轻微的僵硬,他差点要松开,好在随后她就放松了。
他指尖能感觉到她手背皮肤细腻,也感觉到她指尖有点凉。他想起溶洞里她手腕上那道伤,心里便有些沉。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又收紧了些,像是想焐热那点凉意。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牵着手,慢慢走完了那段不长不短的回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两人牵着手走回院子,进了屋,春华奉上茶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只剩他们两人。方才在回廊上那点脉脉的温情还在,可有些话,到底还是要摊开来说。
叶英先松开了手,却不是疏远,而是转身去关了窗。初秋的风还是有些凉意,依着她那不足的身子,他总觉得她怕是冷的,关上门也防止吹风受了寒气。
做完这些,他才走回她身边,却没再坐下,只是站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林芊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轻声问:“夫君,怎么了?”
叶英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语气和缓,不像是质问,倒像是商量:“芊雅,有些事,我心里一直有些疑惑,想问问你。”
林芊雅抬眼看他:“你问。”
“护国寺那次坠崖,”叶英开口,声音平稳,“我虽记忆不全,但也看得出,那并非意外,是冲着你来的。还有之前茶楼,这些事,是否都与你说的刘家有关?”
他问得直接,目光却一直看着她,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我们如今是一体的坦然。
林芊雅心里一紧,知道他迟早会问。
她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是,也不全是。”她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决心,“夫君,有些事,我也该告诉你。”
她没直接回答,反而先起身走到门边听了听动静,又去窗边看了看确认下人都离得远,这才折回来,拉着叶英的袖子,引他坐到内室的屏风后头。
这里更隐蔽些。
两人在榻上坐下,挨得很近。林芊雅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茶楼,也不是在崖底。”
叶英眼神微动:“哦?”
“是在西郊官道,”林芊雅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浑身是血,躺在路边,昏迷不醒。是我让车夫把你送到济世堂的。”
她咬了下嘴唇,声音更低了:“那时,你怀里掉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个葉字。还有……”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当时身上,还穿着一件……金黄色的外袍,料子极好,上头缀着不少珠玉。”
叶英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林芊雅继续道:“金黄色,在本朝是禁色,非皇室特许不得擅用。我……我当时怕惹祸,又见那衣袍染血扎眼,便让车夫悄悄烧了。只把那玉佩和装了银子的香囊留给了你。”
她说完,仔细观察着叶英的神色,“所以,夫君,你的来历……恐怕不简单。这些日子,可曾有人暗中寻过你?或者,你自己可曾想起什么?”
叶英缓缓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茫然:“没有人寻我。我自己……也只零星记得叶英这个名字,还有……”他顿了顿,似乎在捕捉脑中闪过的碎片,“藏剑山庄……这个地方,你可曾听说过?”
“藏剑山庄?”林芊雅仔细想了想,摇头,“未曾。我自小长在京城,对江湖门派知之甚少。不过,我可以让人暗中打听。既是山庄,又有藏剑之名,若在江湖上,总该有些名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线索似乎有,却又都断得干干净净,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沉默了一会儿,叶英先开了口,将话题拉回眼前:“既然想不起,便暂且放下。说说刘家吧。你之前说,坠崖之事与他们有关,你与他们有仇?你还说……你让刘家覆灭了?”
他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探究。
林芊雅听他提起这个,方才谈论他身世时的凝重神色倒是缓了缓,嘴角甚至弯起一点极淡的、近乎冷冽的弧度。“是,仇是有的。”她声音清晰起来,“至于搞垮他们……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她看向叶英,眼神坦然,“这件事说来话长,而且,根子还不全在刘家身上,得从另一桩更早的旧事说起。”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在思考该从何说起。
叶英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