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手臂环过她单薄的肩背,微微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拥紧。他的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林芊雅猝不及防被他拥住,先是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随即身体便放松下来,没有抗拒,顺从地将侧脸贴在他胸前。他身形高大,她只到他胸口,这般被完全圈进怀里的姿势,让她显得格外娇小,也格外依赖。
叶英能感觉到她温顺地偎依着。他想说的话其实很多。想谢谢她如此待他,想告诉她不必事事为他思虑周全,想让她多顾惜自己一些……可千头万绪涌到嘴边,却都觉得词不达意。
沉默了片刻,他只是低下头,在她发间很轻地唤了一声:“芊雅。”
“嗯?”她靠在他胸口,闻声微微仰起脸,目光带着点疑惑,自下而上地望着他。
叶英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清晰:“叶英定不负你。”
这话毫无铺垫,来得有些突然,却重若千钧。
林芊雅怔了怔,随即,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了然的笑意。她轻轻点了点头,重新将脸埋回他温暖的怀抱,手臂也悄悄环上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却无比笃定:“好。我信你。”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绵密的雨声。
直到林芊雅觉得脸颊贴着的衣料都有些发烫了,才不好意思地轻轻推了推他:“夫君,你先看看剑……合不合意?”
叶英这才稍稍松开手臂,将她从怀里放出来,但一只手仍虚虚揽着她的肩。他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柄秋水上。
他伸手拿起剑。
入手沉实,重心匀称。拔剑出鞘时,一声清越的嗡鸣在静室中荡开。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潋滟,靠近剑脊处能看到细密均匀的锻造纹理,显然出自极高明的铸剑师之手,绝非寻常所谓的好剑可比。
这样一柄珍品,她竟如此轻易地就给了他,还说放着也是白搁着。
叶英心中微软,指尖抚过冰凉的剑身。然而,几乎是同时,一个更细微更专业的审视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淬火的火候似乎还能更精纯一分,若在锻造时加入少许北海玄铁,韧性和锋锐或许能再上一层……
这挑剔的近乎本能般的评判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怎么会懂这些?不仅懂,眼光竟还如此苛刻?
莫非失忆之前,自己不仅习剑,还精于铸剑之道?可脑海中那些清晰无比的剑招剑意,又分明昭示着他是个纯粹的剑客。
记忆的迷雾似乎因为眼前这柄剑,又翻腾起新的更令人困惑的漩涡。
他沉默着,用桌上备好的软布,将剑身仔细擦拭了一遍,然后缓缓归鞘。动作轻柔,带着对兵器的尊重。
这确实是一柄难得的好剑。
若他是个剑痴,此刻恐怕已心醉神迷,恨不能立刻去院中试剑了。
可此刻,他心中更清晰的感觉却是,再好的剑,也只是剑。而刚刚在怀中那份温软的依赖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才是更真实更让他心头发紧的珍宝。
他放下剑,转身走回林芊雅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剑很好。”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多谢夫人。”
雨声潺潺,更漏渐深。
但这等金铁冰冷,却又怎比得过夫妻同眠、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