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雅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的恐慌和委屈都发泄出来一样。叶英却只是抱着她,手掌一下下轻抚她单薄的背脊,并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言语苍白,唯有陪伴,才是最有力的依靠。
等到她哭得累了,呼吸渐渐平复,只剩下细微的抽噎,他才稍稍松开些她,用指腹擦去她脸上冰凉的泪痕。
“好些了?”他低声问。
林芊雅点了点头,眼睛肿得核桃似的,鼻尖也红红的,神情却比方才安定了些,只是依旧将头靠在他怀中,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胸前衣料,声音有些沙哑:
“对不起,夫君……我……我失态了……”
她向来是有主见的,遇事总能冷静分析,想出对策。
可这一次,父亲那近乎遗言的叮嘱,朝堂上无形的黑手,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仿佛站在悬崖边上,只是一脚踏空就要死无全尸,这种全盘的失控感,比任何具体的威胁更让她心慌。
叶英听出了她声音里的迷茫与脆弱。
他沉默片刻,手臂将她圈紧了些,下颌轻轻蹭了蹭她发顶。
“莫怕,你已做了你能做的了。”他指的是她方才写信打探消息的举动,“余下之事,自有岳父大人安排。”
叶英心中沉重。
他一个失忆的江湖人,对朝堂倾轧一无所知,除了在此刻给她一个可以倚靠的怀抱,似乎也做不了更多。
这种无力感,他自己也同样清晰。但此刻不能表露。毕竟若他都倒下了。那他那心思敏感的妻子又该依靠谁呢?
林芊雅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
许是哭累了,许是这怀抱太过安稳,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了,眼皮沉了起来,呼吸也变得绵长均匀。叶英察觉她睡着了,便小心将她放平在床榻上,盖好锦被,又将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现下面色苍白憔悴,眼下泪痕未干。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仿佛连梦也逃不开现实的沉重。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动作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然后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随即,他起身走出内室,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回自己常坐的窗边,而是径直走到了廊下。
夜深了,院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也早沉入梦乡。唯有他还无法入眠。
他知道,常规的方法帮不了她。
他没有情报网络,不懂官场规则,甚至对这个世界的许多认知都还模糊不清。武力可以解决直接的威胁,却无法穿透这盘根错节的阴谋与算计。
但……他似乎并非全无倚仗。
那个自称天道和行事诡异轻浮的存在,曾与他做过交易。虽然那交易透着算计与不确定,但至少,对方似乎拥有超越常理的信息获取能力。它声称需要他和芊雅推动故事,那么,眼下芊雅和她家族面临的危机,算不算故事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一些事。
确认这个天道是否真的具备它所宣称的能力,确认它在这场潜在的危机中,究竟是旁观者和推动者,还是别的什么。这也关乎着他后续的判断与行动。
心念微动,他并未开口,只将意识集中于那晚与天道对话时产生的一种玄妙联系上,于心底尝试发问:
『你可知,眼下林家究竟面临何事?是谁在背后针对?』
虚空之中一片沉寂,仿佛那晚的一切只是他重伤初愈产生的幻觉。廊下的风依旧微凉,竹叶沙沙作响。半晌没有其他的动静。就在叶英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甚至开始怀疑那晚经历的真假时,那熟悉又令人牙痒的戏谑声音,毫无征兆地再度于他脑中响起,甚至还带了点似乎刚刚苏醒的困倦声:
『哎呀呀,这么快就找上门啦?小别胜新婚,这才温存了多久,就舍得丢下香香软软的小媳妇,跑出来吹冷风找本天道聊天?年轻人,你这样不行啊~』
依旧是那副轻浮油滑没个正形的腔调。
叶英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直接忽略了它话语里那些不着调的调侃,意念再次清晰地传递过去:
『回答我的问题。』
『啧,真没耐心。』天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扫兴,但也没再绕弯子。
『行吧行吧,看在你这么关心你家小媳妇的份上。林家嘛……确实有点小麻烦。不过在你看来,可能也不算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