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流连在他身上,从侧脸轮廓,到束发的木簪,再到握剑的手指,每一处都细细瞧过,心底便泛起清浅的甜意,一种陌生的暖意,毫无征兆地撞进他心口。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看得有些出神,书卷早已滑落膝头也未曾察觉。
——他这样站着,看了许久了。
她目光流连在那挺拔如松的脊背上。
——是在观花,还是在悟剑?
她不懂武功,却觉得他静立时的姿态有种独特的韵律,看着便让人心下安宁。
不,其实他当时只是在放空思绪,什么也没想。
叶英下意识地否定了妻子内心的话语。
随即就是一怔。哪怕情况特殊,也忍不住有些想要哑然失笑,耳根一红。他没想到在妻子的心中,哪怕他只是出神。都是在悟道。
“小姐,”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了这份凝视,“您读了那么多书,不是早就看透了这些情爱之事?如今怎的还……”
原来是春华正拿着团扇轻轻为她打扇,话虽然没说完,但那揶揄打趣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林芊雅先是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心中那点羞赧便被坦然满足的甜意所取代。
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仍落在那院中的身影上,脸上还带着笑意,但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让她不怎么喜欢的东西似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她看了看叶英眉头却忽然又舒展开开口道:
“倒不是看透,只是明白世间男女之情,大多逃不过利益二字罢了。”
这话里的通透,甚至带着点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意味。他心下一沉。
原来她最初对姻缘的期待,是如此冰冷和现实。
他想起方才她靠在自己怀里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忽然有些明白,她不是天生就会依赖人的。她只是被他遇见了。
他心中微微一涩。那他们的感情,在她看来,可曾也有过这样的怀疑?
早在定亲之初,她就清醒知道,世间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寻常,所谓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话本里的奢望,是空中楼阁,是痴人说梦。
她自幼读史书,看列传,那些被传颂的爱情背后,往往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算计与妥协。她对自己的婚姻,从很早以前就已没有什么浪漫的幻想了。
“若那南安王世子依约娶我,我自会安分守己,做好世子妃的本分。”
“只要嫡子出自我的腹中,我的地位稳固不可动摇,他纳多少妾室,宠爱哪个花魁,于我又有什么分别?”
这番理智到残酷的话,让他眉头紧锁。
这不该是她对婚姻的想象,至少不该是一个明明鲜活如二八年华、心思却已是八十老叟一般的少女应该有的想法那样寂静与空茫……
她定过亲,他早就知道了。
甚至也知道这份亲事对她来说带来的也并不算是喜悦。
他并非那等小肚鸡肠、嫉贤妒能之人,也并不在意一个已经在妻子生命中成为过去式的人。
可此刻听到妻子这样的言语,还是感觉到一阵心疼。
春华惊讶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小姐,您当真一点也不在意么?”
叶英看到林芊雅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眼神通透清澈,带着一种遥远的疏离:“在意什么?从未放在心上的人,又何来在意之说?我与他之间,本就无情可言。”
他先是愣住。随即又涌起更深的怜惜。
那份羞辱,她竟是用这般彻底的无关来化解的。
他忽然庆幸,庆幸她从未对那人动过心。
春华嘟囔:“可是小姐,那世子那样当众羞辱您,您就不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