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英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天光乍破才转身轻轻推开卧房的门。
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床榻上那团蜷缩的身影。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即使在梦里,眉心也微微蹙着。
叶英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他刚躺下,身旁的人便像是有所感应,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就滚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夫君……”
声音软软的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像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叶英手臂一僵,随即就缓缓收紧,将她完全圈进自己怀里。他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淡药香,心头那点烦躁和忧虑,竟奇异地被这温软的触感给抚平了些许。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林芊雅似乎得到了确认,在他怀里蹭了蹭,又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叶英却没什么睡意。
他就这么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阴影想着今夜发生的事。
天道,记忆碎片,弟弟,南安王,还有那铺天盖地的剑影。
最后,就定格在妻子那张苍白却强作镇定的小脸上。
她若问起,他该如何解释?
实话实说?说南安王是他杀的,用一种她自己都理解不了的,近乎神迹的方式?
她信吗?
就算信了,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这人太过危险?会不会因此害怕他?
他知道天快亮了。天亮之后,南安王府的消息大概就该传来了。到时候,她会是怎样的反应?震惊?怀疑?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了许多种可能,也想了许多种应对的说辞。可越想越觉得,无论怎么说,似乎都很难解释清楚昨夜那场连他自己都觉得离奇的“天谴”。
他向来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与其费尽心思去编造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不如……
他垂眸看着怀里呼吸渐渐均匀的妻子,心里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
算了。不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见招拆招便是。
他闭上眼,决定暂时将这件头疼事抛到脑后,手臂却将她圈得更紧了些。
这么想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拥着怀中温软的身躯,意识也渐渐沉入黑暗。
天刚蒙蒙亮,林芊雅就醒了。
她向来觉浅,昨夜又哭过一场,眼睛还有些涩。她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圈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是叶英。
他似乎睡得也不沉,她一有动静他便察觉了,手臂下意识就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夫君?”她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柔软,像只小猫似的在他怀里蹭了蹭,又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窝着。
“嗯。”叶英低低应了一声,没多说别的,只是抬手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抚过她微肿的眼皮。
林芊雅便不再说话,只是更安心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海棠气息。
叶英也没再动。他就这么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额发,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暗影。两个人便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靠在一起享受晨间的亲密。
直到被春华带着点惊慌又有点……难以置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打断:
“小姐!小姐您醒了吗?出大事了!”
林芊雅心下一沉,立刻就坐起身。叶英也随即睁开了眼,扶着她坐稳,自己则掀开帐子下了床。
“怎么了?莫急,进来说话。”林芊雅定了定神扬声吩咐道。
春华几乎是推门冲进来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色,连行礼都忘了,急急道:“小姐,方才外头都在传!南安王府……南安王府昨夜遭了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