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雅是在一片温暖的晨光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并非剧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软无力,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产婆在她昏睡时喂下的止痛汤药还在起效,腹部的坠痛和撕裂感被压制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只是那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和身上隐隐残留的血腥气,提醒着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凶险的搏命。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身上似乎被擦拭过,换了干净的寝衣,可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依旧提醒着她不久前经历的那场生死劫难。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沿微微垂着头闭目的那个身影。
叶英微微垂着头,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晨光勾勒出他清冷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宇间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甚至有些淡淡的青影。额角那点殷红的梅花印记在柔和的光线下也显得不那么刺目了。
他就那样安静地守在她身边,一只手还轻轻搭在床沿,离她的手很近。
林芊雅心中蓦地一暖,那点因为身体不适而生的阴郁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她没有立刻出声,目光有些急切地在屋里环视,然后,她看到了放在床里侧紧挨着她的两个小小的襁褓。
她努力撑起一点身子,急切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轻柔地碰了碰离她最近的那个蓝色襁褓里的小脸。
叶英就在这时醒了。
他本就睡得极浅,几乎是林芊雅指尖微动的瞬间,他便睁开了眼。对上她温柔却带着探寻的目光,他眼中那点茫然和警觉便迅速化作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温柔。
“醒了?”他倾身过来,声音有些低哑,“感觉如何?还疼吗?”
林芊雅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胶着在襁褓上:“孩子……孩子呢?他们好不好?”
“都很好。”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林芊雅伸出手,指尖因为虚弱而有些颤抖,却异常轻柔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离她近些的那个粉色襁褓里的小脸。
指尖传来温软细腻的触感。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触碰,小嘴无意识地动了动,依旧睡得香甜。
她又看向旁边那个蓝色的襁褓,同样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儿子的小脸。
“真好……”她喃喃着,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带着笑。
这两个在她腹中孕育了九个月又与她一同经历了生死磨难才来到世上的小生命,此刻就安安稳稳地躺在她身边。
她看着儿子那与自己夫君极为相似的眉眼轮廓,看着女儿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型,只觉得心都要化了,没有一处不喜欢,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娘亲的小宝贝……”她低声呢喃,眼中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叶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被一股暖洋洋的满足感所取代。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郑重:“他们一切都好。反而是你,要好好休息,莫要逞强。”
林芊雅的目光终于从孩子们身上移开,看向他,脸上带着虚弱的笑意,却异常满足:
“我不累。只要能看见团团和岁岁平安,比什么都好。”
孩子的名字是早就定下的。
若是男孩,就叫叶灏,取水势灏大浩瀚无边之意。女孩,则叫叶璇,美玉璇玑,白璧无瑕,寓意温润美好。小名却是刚刚才定下的。
念在这两个孩子生在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近,便定了团团和岁岁,取团圆美满岁岁平安之意。
原本叶英觉得,直接叫璇儿灏儿便好。
可林芊雅却摇了摇头。
她自幼体弱多病,如今自己做了母亲,却反倒开始格外注重起这些旁人或许不看重的细枝末节来。
她曾听老人说过,大户人家的孩子,有时反倒要起个贱名才好养活,留得住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