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山庄,君风院。
叶晖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的账册和信件早已无心再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封信的轮廓,眉头紧锁,心中天人交战。
这封信……到底要不要给父亲看?
大哥平安且有家室的消息,无疑是天大的喜事,足以让连日来笼罩山庄的阴霾一扫而空。
可信中那些蹊跷之处,时间的诡异、大哥成家生子的仓促、还有那位神秘道人与小妹病愈的关联……桩桩件件都透着难以解释的离奇。
父亲年事渐高,近来又因大哥失踪、三弟出走、五弟失踪、小妹病弱等一连串打击而心力交瘁,脾气越发暴躁易怒。
若贸然将这封疑点重重的信呈上,父亲震怒追问之下,他该如何回答?万一父亲因此更加忧心,甚至气出个好歹……
可这毕竟是大哥唯一的消息,是数月来唯一的音讯。瞒着父亲,似乎也说不过去。
正当叶晖左右为难,犹豫不决之际,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叶孟秋大步走了进来,脸色沉肃,眉宇间带着惯有的严厉,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小女儿病情好转而带来的轻松。
“父亲。”叶晖连忙起身行礼。
叶孟秋摆摆手,目光锐利地扫过书房,最后落在叶晖脸上。
“山庄里近来,似乎发生了不少事?”他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婧衣的病情突然好转,盛大夫说是找到了新的调理法子?还有,我听说今日庄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叶晖心中一凛。
父亲果然还是知道了。
也是,小妹病情好转是瞒不住的,那道人来去虽然诡异,但毕竟在小妹院里露了面,庄内人多眼杂,总会有风声传到父亲耳中。
他本还想斟酌说辞,可对上父亲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就知道瞒不住了。
叶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封被体温焐得微温的信双手呈上。
“父亲……儿子正要向您禀报。今日确有一位神秘道人突然出现在庄内,不仅治好了小妹的先天寒症,还……还送来了一封家书。”
“家书?”叶孟秋眉头一挑,接过信,目光落在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立刻拆信,而是抬眼看向叶晖,声音沉了下来:“谁的?”
“……是大哥的亲笔。”叶晖低声道。
叶孟秋捏着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迅速拆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
叶晖屏住呼吸,紧张地观察着父亲的脸色。
起初,叶孟秋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还好,英儿还活着。
然而,随着目光下移,他脸上的表情就迅速发生了变化。变了又变,简直堪比调色盘一般鲜艳。
尤其是看到那句“兄流落此界,还有一幸甚之事便是于此地已成家室,妻林氏芊雅……今岁腊月二十八,喜得一双儿女”时——
叶孟秋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捏着信纸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叶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终于,叶孟秋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铁青。他没有暴跳如雷,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到极致的近乎嘲讽的笑。
“好啊。”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寂静的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