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在浅层共鸣中平稳运行,你站起身,夜色依旧厚重,但下山的路在微弱的星光和共鸣带来的感知下逐渐清晰。山林间的风带着深夜的寒意,拂过面颊。
你刻意放轻脚步,顺着被踩出的小径向下。约莫走了一个时辰,脚下坡度渐缓,树木稀疏,一片聚集的低矮轮廓出现在视野边缘——是村庄。大部分房屋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光点在黑暗中固执地亮着,像打瞌睡的人勉强撑开的眼睛。
空气中飘来泥土、柴烟和牲畜混合的气味。你放慢速度,在接近村口一棵老树时,看到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身形精瘦,披着一件深色外衣,正倚着树干,似乎也在凝视着夜色。听到你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先在你脸上停顿——一个深夜独行的陌生孩子。然后,那视线迅捷地滑向你手中握着的、绝非玩具的长刀,最后,在你周身萦绕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沉静而略显锐利的气息上停留。他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
“从山里来?”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微哑,却字字清晰。
“是。”你停下,保持了几步距离,“深夜打扰。请问村里可有能让我借宿一晚的地方?我会支付报酬。”你的制服口袋还有些小判,本来是打算路过万屋时给刀剑们带些礼物,结果就穿到了异世界,正好能当做货币。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向前走了两步,借着微光更仔细地看了看你,尤其是你握刀的手和沾着草屑泥痕的衣角。“这个时辰,山里可不太平。遇到什么了?”
你察觉到他的目光里并非单纯的好奇或警惕,更像是一种……探查。你略微斟酌:“遇到了一些……需要拔刀才能应对的东西。”
“哦?”老爷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解决了?”
“解决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挥一下,随便哪个方向,让我看看架势。”
你略感意外,但还是依言,握着山姥切国广,以不会惊扰他人的幅度,向侧前方虚虚一斩。动作干净利落,是深度共鸣后残留的肌肉记忆,虽无灵力灌注,也绝非毫无章法。
老人看完,眼中那抹审视之色更浓,但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路子有点特别……罢了。”他摆摆手,“这么晚了,你一个孩子在外头不安全。跟我来吧,家里还能腾个地方。”
他转身带路,步履稳健无声。你默默跟上,注意到他行走间腰背挺直,并无寻常老人的佝偻之态。
他的家在村子靠里的位置,院墙比其他人家略高些。推开门,他熟稔地摸黑点亮了油灯。屋内陈设简单,但异常整洁,农具摆放得井然有序,空气中没有多少老人居所常有的滞涩气味。
“坐。”他指了指矮桌,自己转身去灶台边,很快端来一碗热水和两个温热的饭团。“将就吃点。”
“多谢。”你确实饿了,接过饭团小口吃着。
老人在你对面坐下,也倒了碗水,却没有喝。他看着跳动的灯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遇到的‘需要拔刀的东西’,是不是……皮肉苍白,眼珠赤红,獠牙外露,寻常刀剑难伤,且恢复得极快?”
你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您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老人的声音很平,却像钝刀子划过木头,“是‘鬼’。吃人的怪物。怕阳光,被寻常刀砍了,他们的伤口会逐渐恢复。只有用特制的‘日轮刀’斩断它们的脖子,或者被太阳直接晒到,才能彻底杀死。”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你膝旁的山姥切国广上:“你用的,是这把刀?斩断了鬼的脖子?”
“是。”你没有回避,“斩断了它的身体,然后它就像被火烧一样,消散了。”
老人的眉头立刻拧紧了,身体微微前倾:“斩断了身体?然后燃烧消散?不是脖子?”
“不是脖子,是斜斩过躯干。”你比划了一下,“伤口处有光一样的东西烧起来,它没能再生。”
“光……”老人喃喃重复,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难以置信,“这不合常理。日轮刀之所以能杀鬼,凭借的是铸刀材料,那是一种能够吸收储存阳光之力的矿石,在斩断鬼脖子的同时,将这力量注入,遏制其再生。你这把刀……”他紧紧盯着山姥切古朴无华的刀鞘,“绝不是日轮刀。日轮刀在合适的剑士手中会显现色泽,你这把没有。”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你:“除非,这把刀本身,有什么极特殊的来历?或者……你用了什么别的方法?”
你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这把刀,据传在古时斩杀过吃人的妖物。我持有时,能感到它对‘非人之物’有额外的效力。至于我自己,只是尽力挥刀而已。”
“斩杀过妖物的古刀……对非人之物的特攻……”老人低声咀嚼着,眼中的困惑并未完全散去,但他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天下之大,或许真有这等奇物遗存。孩子,你运气不错,或者说,你这把刀够特别。但你要明白,鬼并非一成不变。你遇到的,可能只是最弱小的那种。若是遇上更强的,拥有各种诡异血鬼术的,或者传说中的‘十二鬼月’……单靠一把不知底细的古刀,太过行险。”
他放下水碗,直视着你:“你之后打算如何?继续独自在山野间寻找鬼的踪迹吗?”
你放下吃了一半的饭团,坦率回答:“是。既然遇到了,知道了,而我又恰好有能对付它们的手段,我想继续这么做。”
老人看了你半晌,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复杂的情感,有关切,有追忆,也有某种决断。“赤手空拳,单凭一腔热血和一件古物,在这茫茫山野间寻找鬼……无异于大海捞针,效率低下,且危机四伏。”
他站起身,走到屋内角落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前,取出钥匙打开,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一个细长的布包。布包陈旧,但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走回来,将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把带鞘的刀。刀鞘深色,样式简洁。他握住刀柄,缓缓拔出一截。
油灯下,刀刃寒光内蕴,而在靠近刀镡的刀身上,隐隐流动着一层极其细微的、跳跃般的淡金色光泽,如同暗夜中遥远的电光一闪而逝。
“这是我的旧刀。”他的声音里透出遥远的怀念,“日轮刀。是雷之呼吸一脉的剑士曾用的刀。”
他将刀完全归鞘,轻轻推到你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