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中央,一个肤色惨白、双目赤红的女性鬼物,正瘫倒在地,动作异常迟缓,仿佛醉酒一般,口中发出嗬嗬的嘶鸣。它的四肢布满了可怕的斩伤,皮肉翻卷,有的地方骨头都露了出来,并且正在以缓慢再生。每一次再生,都会被新的斩击破坏。
一个满头白发炸立、脸上身上带着新鲜血痕的少年,正站在鬼物身前。他手里紧握着一把已经有些卷刃、沾满黑红色污血的菜刀,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挣扎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狠厉,死死盯着地上正在再生的鬼物。
天边依旧一片漆黑,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少年再次举起了卷刃的菜刀,手臂因为脱力和情绪的冲击而剧烈颤抖,对准了鬼物刚刚再生出一点的肢体,再次砍下。
你瞬间明白了状况。这少年用普通菜刀与鬼搏斗,甚至可能利用了某种手段制住了鬼,不断砍断其再生的肢体以防止它行动。只是,他显然不知道如何真正杀死鬼,也不知道鬼的弱点,不过这样下去拖到天亮,即使你没有来,应该也可以让这只鬼被阳光灼烧致死。
就在少年他又一次举起菜刀,朝着鬼物再生的另一半的手臂砍去时,你已闪身进入院落,冰冷的声音在血腥的空气中响起:
“用那种武器,是杀不死鬼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你已然拔刀。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淡金色的刀光如惊雷乍现,划破黎明前最后的黑暗,精准地掠过女鬼的脖颈。
“嗤——!”
鬼的头颅飞起,连同躯体一起迅速崩解消散。
少年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僵在原地,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鬼物消失的地方,身体剧烈颤抖。
沉默许久,他才吐出话来,“她不是鬼,是……我的……母亲。”他说着这样的话,缓慢的像是吞下了刀片一般。
你收刀归鞘,站在不远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院落里的景象依旧惨淡。你看着他眼中剧烈的痛苦和迷茫,想起了鳞泷左近次在狭雾山曾告诉过你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残酷知识。
“是吗,原来如此,你的母亲变成了鬼。”你的声音平静,甚至有些冰冷,在这死寂的清晨格外清晰,“变成鬼的人,就不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白发少年猛地转过头,充满血丝的眼睛瞪向你,里面充满了混乱:“什么意思?!母亲她……究竟为什么……”
“伤口粘上了鬼血的人,就会变成鬼。”你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陈述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鬼就是鬼。会杀人,会吃人。对鬼抱有侥幸心理,只会害死更多人。”
你说这话时,心中毫无波澜。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所经历的一切——最初的恐慌、孤独、被迫卷入的厮杀、以及那些温暖却更凸显世界荒诞的人们——所积累的某种冰冷的愤懑,在此刻悄然浮现。你对这个强行将你卷入、充满吃人怪物的世界并无好感,你将所有负面情绪都锚定在了“鬼”这种存在上。它们是异类,是需要清除的“错误”。你不会,也从未将鬼视作任何形式的“人”。你心中留存的、属于“美好”的部分,只给那些活着的、温暖的、值得守护的人。而对于鬼,唯有斩灭。
少年怔怔地看着你,又看向地上那些刺目的痕迹,脸上狂怒与悲痛交织的神情渐渐凝固。他抹了把脸,目光扫过你身上的队服和腰间的日轮刀,声音沙哑:“你……是什么人?你知道和鬼相关的事情,那你知道是谁把母亲变成鬼的吗?”
“鬼杀队,能把人变成鬼的,是鬼王。”你简短回答。
“鬼杀队…鬼王…”少年低声重复,目光在你和日轮刀之间逡巡,眼中燃起一种灼热的光,“怎么……才能加入?怎么才能获得杀死鬼的力量?”
你看着他。虽然此刻狼狈不堪,但你刚才亲眼所见——他用一把普通菜刀,在自身受伤的情况下,竟然能持续与鬼周旋,甚至有效限制了鬼的行动,不断破坏其再生,迫使鬼陷入迟缓状态。
这份在绝境中爆发出的狠劲、坚韧,以及即使面对的是母亲所化之鬼,他也挥下了刀的对“鬼”的决绝态度,都让你看到了他身上能够成为“强者”的特质。更重要的是,他能活下来,并且此刻眼中燃烧的是寻求力量的决心。
桑岛老爷子总念叨着雷之呼吸难觅传人,眼下这少年,不就是个现成的苗子吗?虽然性子看起来又硬又烈,但这份能在惨剧中幸存并立刻转向复仇的意志,或许正适合严苛的修行。而且……你想起桃山那些独自挥汗如雨的清晨和下午,若真有个师弟一起训练,或许也不错。
“你想学杀鬼的力量?”你直接问道。
少年用力点头,眼神没有丝毫犹豫。
“你现在受伤了,需要先处理。”你指了指他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这附近应该有藤屋。我带你去,你先养好伤。”
少年似乎想拒绝,但身体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让他踉跄了一下。他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他没有立刻跟你走,而是转身,步伐沉重地走向屋内。你站在院中,没有跟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