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半跪下来,右手抬起,掌心向上。你将自己作为审神者的本源灵力,与白山吉光那“治愈”的权能混合、引导,凝聚于掌心。清冷纯净的微光无声亮起,不耀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然后,你将这只手,轻轻覆在了他右腿义肢与大腿残端的连接处。
掌心接触皮肤的刹那,你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不仅仅是血肉的缺失,更是时光、信念与身体记忆共同铸成的“残缺”烙印。深可见骨的旧伤断面,早已愈合的疤痕组织,以及那份被身体习惯性“遗忘”却又无时不在的“空落”。
逆转一级……请,向好的方向,逆转吧。
你在心中默念,将全部意志灌注于这份祈愿。
灵力不再是温柔的溪流,而是化作了最精密而坚定的“修复之力”,涌入那沉寂多年的伤处。
“唔——!”
桑岛慈悟郎身体猛地一震,闷哼出声。断腿末端传来的并非舒适,而是剧烈的、仿佛千万根针同时穿刺、又像是骨骼被无形之手强行掰正重组的尖锐痛楚与麻痒!远比任何旧伤发作都更甚,几乎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
你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角冷汗涔涔。灵力的消耗速度远超预估,如同开闸泄洪,体力也随之飞速流逝,带来阵阵虚脱的眩晕。但你的手很稳,眼神专注得可怕——在白山意志的影响下,你对“不适反馈”的感知被奇异地理性化了,它只是“修复进程中的正常反应参数”,你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伤势逆转进度”上。
清冷的光芒笼罩着断口,越来越盛。
桑岛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在那光芒之中,他残缺的腿骨末端,正缓慢而清晰地生长出新的组织!苍白的骨膜蔓延,粉红的肉芽交织,脚踝的轮廓一点点凸现……
这超乎想象的景象带来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剧烈的痛感。他死死盯着那再生的过程,呼吸粗重。
你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耳畔嗡嗡作响。全身传来被掏空般的抽痛,四肢沉重如铅。灵力和体力都已逼近枯竭的临界点。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你咬紧牙关,几乎是榨取着意识最后一丝清明,将残余的所有灵力,连同那份固执的“一定要完成”的念头,一起推了出去!
“嗡——!”
光芒最后一次剧烈闪烁,随即彻底湮灭。
一只完整、苍白、新生却真实无虚的右腿,赫然连接在桑岛慈悟郎的膝盖下方!
几乎在光芒消散的同一瞬间,深度共鸣自动断开。白山吉光的意志如潮水退去,留下的只有被彻底抽干的、黑洞般的虚弱感。你甚至来不及确认结果,也来不及说一个字,强烈的眩晕和脱力便如同黑幕罩下。
你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
桑岛慈悟郎下意识伸出双臂,接住了你瘫软的身体。他甚至顾不上自己新生的、还传来阵阵奇异刺痛的右脚,小心翼翼地将你放平在地。你的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绵长,已然彻底昏迷。
他单膝跪地,手指迅速探向你的颈侧——脉搏虚弱但持续。又试了试你的鼻息——虽浅,却平稳。
力竭昏迷。
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自己的右腿。脚趾、足弓、脚踝、小腿。轮廓清晰,皮肤完好。他尝试着动了动脚趾——苍白的小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真的……长出来了。
他抬起头,望向桃山苍翠的峰峦,又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眉头因不适而微微蹙起的你。那张总是严肃如岩的脸上,震撼、茫然、感激、后怕……种种情绪激烈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动容。
他沉默地坐了许久,直到午后的阳光开始西斜。
然后,他小心地将你抱起——动作轻缓得仿佛对待一个天赐的奇迹——走回小屋,安顿在铺位上,仔细盖好薄被。
他站在铺边,看了你苍白的睡颜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踏在实地上的双脚。最终,他摸了摸你的脑袋,拉过木凳,坐在门口,开始静静擦拭他因伤退役之前,那把象征着“鸣柱”的,刻着“恶鬼灭杀”的日轮刀。
只是这一次,他的右腿下方,不再是空荡或义肢,而是踏踏实实的、属于自己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