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侧面、一直安静雕刻的锖兔,余光将你这细微的懊恼尽收眼底。他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顿,紫灰色的眼眸抬起,快速扫过棋盘,又落在你略显郁闷的侧脸上。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没有出声打扰对弈,只是低下头,加快了手中刻刀的动作,木屑纷飞的速度似乎快了些许。
终于,在你苦思冥想仍觉无路可走,眼看着下一手就要被“将死”的关口——
“好了。”
锖兔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棋局近乎凝固的紧绷感。他轻轻吹去木雕上最后一点碎屑,仿佛完成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
你如蒙大赦般抬起头,注意力立刻从令人头疼的棋盘上转移了。他递过来的,是一截不过手掌长短的松木雕刻。刀法简洁却十分传神,虬劲的枝干,舒展的针叶,甚至连树皮粗糙的纹理都依稀可辨,确实能看出是一棵历经风霜却依然挺立的老松,带着一种坚韧的生命力。
“好厉害。”你由衷赞叹,伸手接过,指尖立刻被木料温润的触感和细腻的刻痕所吸引,仔细端详起来。输棋的郁闷顿时被这精巧的礼物冲散了大半。
“战况如何?”锖兔明知故问,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目光扫过棋盘上你那岌岌可危的王将,又看向你,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义勇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目光从棋盘移向你手中的木雕,又看回你,认真评价:“进步很快。”随即,他顿了顿,海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你,补充道,“但,还要练。”语气平直,不带贬低,只是在陈述他认为的事实,以及一点小小的、属于胜利者的傲气。
你握着温热的木雕,感受着指尖下松木的纹理,再看看棋盘上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局面,忽然觉得一直输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你清了清嗓子,迎着义勇那“等待复盘或认输”的认真眼神,非常自然地、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语气宣布:
“嗯,今天……就下到这里吧!这局没下完,不算!”
说完,你还特意晃了晃手里的木雕,仿佛这是个足够有分量的理由。
义勇显然没料到你会来这么一出。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动了几下,看看你,又看看棋盘上明显胜负已分的局面,脸上露出一丝清晰的困惑。他似乎不太理解“没下完就不算”这种逻辑,但看你已经收起棋子,兴致勃勃地把玩着木雕,完全没有继续的意思,他那点好胜心和想要彻底完成对局的执着,在你这突如其来的“耍赖”面前,显得有些无处着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明明快输了”或者“应该下完”,但最终只是看着你,慢慢地、带着点无奈和不解地“哦”了一声,然后也默默开始收拾自己的棋子,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只被顺毛摸到一半、懵懂又有点不甘心的小动物。
锖兔看着你们俩的互动,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站起身,揉了揉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窗边看了看。“雨好像小一点了。不过今天看样子是走不成了。”他转身,目光温和地落在你身上,“木雕还喜欢吗?”
“很喜欢。”你点头,小心地将它收好,“谢谢。”
“喜欢就好。”他笑了笑,没再多说,但那笑容里的暖意,比窗缝里透进来的、带着水汽的微光还要清晰。
午饭时,雨势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老婆婆端上热腾腾的炖菜和米饭,驱散了屋内的潮气。吃饭时,义勇依旧专注于食物,但偶尔会抬起眼,看看你,又看看锖兔,似乎还在思考上午那盘“未完成”的棋局。
下午,雨声成了催眠曲般的背景音。锖兔没有继续雕刻,而是拿出磨刀石,开始保养他的日轮刀。义勇则靠在墙边,拿着一本似乎是老婆婆家留下的旧书,安静地翻看着,虽然那书看起来更像是农事指南,但他看得一脸认真。
你无事可做,便也拿出自己的金色日轮刀,学着锖兔的样子,仔细擦拭保养。屋内只剩下磨刀石与刀身摩擦的沙沙声,书页翻动的轻响,以及窗外连绵的雨声。一种无需言语的、令人安心的宁静弥漫开来。
傍晚,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开,西边的天际露出一抹被雨水洗刷过的、格外干净的橙红色霞光。
“明天应该能放晴了。”锖兔望着天边,语气笃定。
夜晚再次降临。铺好被褥后,锖兔在吹熄蜡烛前,对你说道:“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再过两天……我们可能会接到新的指令了。”
“嗯。”你应道。
另一侧,义勇也轻轻“嗯”了一声,在黑暗中,他的呼吸声平稳而均匀。
你闭上眼,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块松木雕刻的温润触感,耳畔是同伴令人安心的气息。暴雨带来的意外滞留,最终沉淀为一份独特而温暖的记忆。输掉的棋局早已被抛到脑后,心中只剩下雨停后、即将再次并肩前行的笃定。
雨霁天青,前路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