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她性格比较认真,说话也直,但医术和护理都很可靠,心也是好的。”香奈惠微笑着替你解释,紫色的眼眸中带着对妹妹的包容。
你再次点头。你能感觉到,蝴蝶忍那份严肃和直接,并非针对你个人,更像是她行事和对待“伤员”的一种固定模式。在鬼杀队这样的地方,有这样一个严谨负责的护理者,对伤员来说是一种幸运。
“你先好好休息,我会让忍按时送药和食物过来。”香奈惠替你掖了掖被角,“晚些时候,当主那边或许会有进一步的消息。现在,请把身体交给蝶屋吧。”
“多谢……花柱大人。”你沙哑地道谢。
香奈惠温柔地笑了笑,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你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体的疼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但意识却越发清晰。
还活着。这是事实。
猗窝座跑了。这也是事实。
你重伤,需要至少一个月的休养。这还是事实。
然而,此刻萦绕在你心头的,不仅仅是这些事实带来的无力感和紧迫感。一种更深沉、更粘稠、仿佛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冰冷与厌弃,正悄然蔓延。
你闭上眼睛,试图调整呼吸,却发现自己心神难以集中。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战斗的片段——猗窝座那狂暴的拳头、精准的预判、压倒性的力量,以及自己倾尽全力却只能堪堪逼退对方的无力感。最后那一刀,明明已经砍中了脖颈,却被他用手硬生生抓住刀锋……如果力量再强一点,如果速度再快一点,如果更早开启深度共鸣……
不,不止这些。
更深处,是昏迷时那些破碎、冰冷、几乎要将你意识淹没的碎片。
那不是你的记忆,却比你的记忆更加沉重、更加漫长、更加……绝望。
是无尽的黑暗与尘埃的味道。是金属在漫长寂静中逐渐冷却的触感。是渴望被使用、被挥舞、被需要,却只能被束之高阁,蒙上岁月积尘的钝痛。是自身力量被视为“不祥”,引来畏惧与疏离的孤寂。是“只有当疾病与怪异出现时才会被想起”的、近乎诅咒的认知。是混杂着自暴自弃的、对自身存在的深深厌恶……
这些属于大典太光世的情感与记忆碎片,在深度共鸣时只是情感共享,而在你昏迷、意识防御最薄弱时,它们如同决堤的冰河,汹涌地冲刷过你的精神世界。付丧神那以百年计量的孤寂岁月、沉重的负面情绪,与你原本就存在的、对自身“借来力量”的隐隐自卑、对无法守护周全的焦虑、以及此刻未能斩杀强敌的愤怒与挫败,猛烈地交融、发酵、变质。
你觉得自己仿佛也沾染了那份被尘埃覆盖的冰冷,那份不被需要、无力改变的宿命感。你不过是个凭借“外挂”系统才能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异乡人,你的力量是“借来”的,你的战斗技巧离不开刀剑付丧神的共鸣。没有这些,你什么都不是。即使拼尽全力,甚至赌上性命进行深度共鸣,依然无法斩杀一只上弦之鬼,反而落得如此狼狈,需要他人救援,需要占用宝贵的医疗资源,需要其他柱来替你承担职责……
这样的你,真的配得上“鸣柱”的称号吗?真的有能力守护想要守护的一切吗?
软弱。无力。累赘。
这些念头如同毒藤,缠绕着你的心脏,越收越紧。一种强烈的、近乎自我毁灭的冲动在心底滋生——如果当时力量耗尽后,没能撑到天亮,或者香奈惠没能及时赶到……或许,那样的结局,反而更“干净”一些?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失败了,却还要活着承受这份无能带来的羞愧和重负。
你猛地睁开眼,胸口因这突如其来的、黑暗的思绪而剧烈起伏,牵动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也让你从那种近乎沉沦的情绪中短暂抽离。
不对。
你不能这么想。
桑岛老师严厉目光中的期许,炼狱家温暖的灯火,锖兔和义勇信任的眼神,杏寿郎那永远燃烧着斗志的笑容,当主温和却充满力量的话语……
这些画面和声音,如同微弱却顽强的星光,试图穿透你心中弥漫的黑暗阴霾。
你用力咬了下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你现在是伤员,身处蝶屋,被香奈惠和蝴蝶忍照顾着。她们是同伴,不是你需要愧疚面对的对象。你需要的是恢复,是养好伤,然后……变得更强。
可是,“变得更强”这个念头,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阴影。如何变强?继续依赖刀剑共鸣?那不过是更深地陷入“借来力量”的泥沼。不依赖?仅凭雷之呼吸,你连猗窝座的正面对抗都难以支撑。
矛盾、迷茫、自我厌弃……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你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疲惫,甚至超过了身体的伤痛。
你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不再试图调息,只是放任自己沉入这片混乱而黑暗的思绪之海,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巢穴中独自舔舐着伤口,同时也被内心滋生的毒液缓慢侵蚀。
这份因深度共鸣后遗症和惨烈战斗结果而引发的、近乎偏执的自我怀疑与毁灭倾向,远比骨折和内出血更加危险,也更难愈合。它如同潜伏的暗伤,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悄然侵蚀着你的意志。
冬日下午的阳光透过纸窗,在榻榻米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却似乎照不进你此刻被阴霾笼罩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