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训练结束后,你们再次并排坐在廊下。这次你没有带任何零食,只是安静地陪他看了一会儿天边燃烧的晚霞。气氛难得的平和宁静。
“伊黑。”你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平静。
伊黑微微侧过头,那双异色瞳孔转向你,带着询问。
你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专注,语气郑重地说道:“其实,我有一个特殊的能力,能够治愈一些……很难愈合的、甚至是永久性的身体损伤。”
你刻意将话语说得模糊,但又足够明确,足够让他理解你的意思——包括他脸上那似乎不愿示人、也可能影响到他正常进食的旧伤。
你的目光落在他被绷带缠紧的下半张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他的眼睛,观察着他最细微的反应。
伊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那双异色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讶异,随即迅速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拒绝所取代。
他猛地转回头,不再看你,视线重新投向远处,仿佛被晚霞灼伤。他的声音透过绷带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紧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不必了。”
语气干脆,没有丝毫犹豫或考虑,甚至没有追问你能力的细节或真实性。
这个反应在你预料之中,却又让你感到一丝挫败和更深的好奇。你原本以为,他会惊讶,会犹豫,会怀疑,甚至可能有一丝期待。但没想到,竟是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
“为什么?”你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不解和坚持,“如果是不方便,或者有顾虑……”
“没有为什么。”伊黑打断你的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自厌的冷硬,“现在这样……就很好。”
很好?缠着绷带,连吃饭都受影响,这样就很好?
你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已经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疏离:“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鸣柱大人也请早些休息。”
说完,他微微欠身,不再给你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快步离开了廊下,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你独自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刚才他那瞬间的反应,绝不仅仅是对“治疗”本身的抗拒。那里面似乎包含着更沉重、更复杂的东西。
夜色渐浓,将廊下你的身影笼罩。
而在房间的阴影里,伊黑小芭内背靠在墙壁。他抬起手,指尖隔着粗糙的绷带,轻轻触碰着下面那异于常人的、带来无数痛苦回忆与自我厌弃的“伤口”。
“治愈……”他低低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异色瞳孔在黑暗中黯淡无光。
一个流淌着“罪恶之血”,生来便被视为“不祥”与“祭品”的存在……一个连呼吸都仿佛带着污秽的人……
他有什么资格,去接受“治愈”?去变得“正常”?去奢望……健康和安宁?
他存在的意义,本就是在无尽的战斗与杀伐中,为自己、为这身肮脏的血脉“赎罪”。唯有在斩鬼的道路上不断前行,直至力竭身死,才是他唯一被允许、也唯一能接受的结局。
幸福、治愈、被关怀……这些美好的词汇,与他格格不入,甚至让他感到恐惧。那是会消磨意志的毒药,是让他忘记自身“罪孽”的诱惑。
他害怕。害怕如果真的接受了那份“治愈”,如果真能摆脱这身伤痕,他会不会……开始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与正常?会不会忘记自己背负的东西?会不会……变得软弱?
他不能允许。
所以,唯有拒绝。用最坚决的态度,划清界限,提醒自己,也提醒那个过于“热心”的鸣柱——不要靠近,不要试图“拯救”,他不配,也不需要。
只是……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些日子以来,对方强行塞过来的海带丝、烤红薯、栗子、梅干……还有那些坐在身边、无声陪伴的傍晚。
那份笨拙却执着的关怀,像一道道微弱却持续的光,试图穿透他心门厚重的尘埃。让他感到烦躁,感到无措,却也……感到一丝陌生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暖意。
但这暖意越是清晰,他内心的抗拒就越是剧烈。
他不配。
他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埋入臂弯,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不该属于他的温度与光亮。
你不知道他内心翻腾的激烈自我否定与对“救赎”的扭曲执念。你只是隐约感觉到,他拒绝的背后,藏着远比“不方便”或“不信任”更深重的心结。那或许是一道连“治愈”能力都无法轻易触及的伤痕。
你想帮他,却不想用粗暴的方式揭开他可能尚未愈合的伤口,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好意”而将他推得更远。
看来,让他解开心结比劝他吃饭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