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依旧明亮地洒在庭院里,刚才那激烈交锋的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震荡,但伊黑却觉得周身有些发冷。他听见了队员们开始小声议论他“毕业”后可能会被分配到哪里,但他只觉得那些声音遥远而模糊。
他站在那里,看着你放下断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然后抬起眼看向他。你的脸上并没有不悦又或是像他一般的失落,反而带着一种清晰的、混合着惊讶与欣赏的神色,嘴角甚至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了不起,伊黑。”你的声音清晰地在庭院中响起,带着由衷的赞叹,“刚才那招‘蜿蜿长蛇’,时机、角度、力量都把握得恰到好处。我差点就没接住。”
若是往常,听到你这样直接的夸奖,尤其是对他剑技的肯定,伊黑的心跳一定会快上几拍,耳根也会悄悄发热。可现在,这些话落在他耳中,却像是一把把温柔的小锤,轻轻敲打在他那颗正在下沉的心上,带来一阵阵钝痛。
因为这意味着,这场漫长的“对练”,真的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你朝他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他依旧紧握着刀、显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上,语气平和地宣布:“按照道场的规矩,伊黑小芭内,你已达成毕业条件。从今天起,你可以不用再参加日常训练了。”
周围响起了参差不齐的、带着羡慕的祝贺声。伊黑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更加炽热,充满了对强者的敬意。
可他只想让时间倒流回木刀断裂前的那一刻。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喉咙有些发干。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嘴唇,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刻意压抑的低落,却如同无形的雾气,悄然弥漫在他周身。
你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周围聚集的队员们,拍了拍手:“好了,今天的围观到此结束!木刀断了,训练提前结束!该干嘛干嘛去!”
队员们哄笑着散去,庭院里很快只剩下你们两人,以及地上那截断掉的木刀,在阳光下投出短短的阴影。
“这回无关人士退场了。”你回头看他,眼神中带着关切,“这下可以和我说说了吧,伊黑,毕业了,你不高兴吗”
伊黑的瞳孔微微闪烁了一下,因你的关心亮起了一瞬,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他低声说:“……木刀断了。”
“是啊,断了。”你点点头,语气轻松,“这说明你的力量和控制,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我用木刀预设的‘毕业线’。伊黑,你进步太快了,是我没来得及换更结实的训练用具。”
“不过,”你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近乎安抚的柔和,“‘毕业’不等于‘离开’。”
伊黑猛地抬起眼,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惊愕和骤然亮起的微光,紧紧盯着你。
你对他笑了笑,继续道:“我们可是朋友啊,伊黑。“伊黑队员”从我这里毕业了,但是“伊黑小芭内”作为我的朋友上门拜访,我哪有拒绝的道理呢。而且,不如说成,我很期待你回来啊。”
“西山道场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你想回来对练,随时欢迎。想找人检验新招式,我奉陪。甚至……只是回来吃饭,食堂也总有你的位置。”
你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明快:“所以,别摆出那副好像要被赶走了的表情。你只是从一个阶段,进入了下一个阶段。以后的任务可能会更重,危险也更多,但我相信,现在的伊黑小芭内,一定没问题。”
阳光落在你的睫毛上,在你眼中投下细碎的光影,那光影里,清晰地映着他有些怔忡的脸。
伊黑站在原地,听着你的话,感受着你手掌残留在他肩头的、温暖的触感,还有你眼中那份一如既往的、带着信任和包容的笑意。胸腔里那股冰冷的失落感,仿佛被这阳光和你的话语一点点驱散、融化。
“毕业”……不等于“离开”。
还可以回来。对练,吃饭……像以前一样。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缓缓注入他有些发冷的心间。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双低垂了许久的异色眼眸,终于重新抬了起来,对上你的视线。里面的茫然和低落渐渐褪去,虽然还残留着一点复杂的情愫,但至少,重新有了焦点。
他对着你,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不高,却不再那么沉闷。
你知道,他听进去了。
伊黑看着那截断刀,又看了看你空着的手,忽然低声说:“……抱歉,弄坏了你的木刀。”
你摆摆手:“一把训练用的木刀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倒是你,”你打量了他一下,“刚领悟新招式,又全力对练,消耗不小吧?晚上让厨房加个菜,算是庆祝你‘毕业’。”
伊黑听着“庆祝毕业”这几个字,睫毛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