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脚下摇晃起伏的甲板,时不时涌上来一波的墨色海水冲过膝盖,远处颓然产生的闪电意味着此地不宜久留。
正欲抬脚,远处的动静让伊德尔愣住。
熟悉的白色小鸟从地上扑棱而来,若非伊德尔对它有所感应,单看其残缺血红的样子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一只骄傲的遨游于天际的渡鸦。
“维德?!你怎么在……哦……不……”惊疑的问题还未说完,伊德尔就顺着维德拖痕的血迹看向了前方。
一扇门‘砰’的打开抖落出滩泥状物体,力道之大导致它撞到围栏后飞溅出的肉块落入海中,还压着船身向下猛地倾斜。
裸露在外的骨膜颤颤巍巍的包裹着红白混淆的浆糊,让人联想到爬行性节肢动物的外表还在不停生长舒展摊开的触须。
黑红的黏稠液体伴随着体表不知哪个肿块的收缩向外泵出,与无光的环境融为一体,给小腿带来一丝温热。
它越是靠近,伊德尔就越感到熟悉,直到和一只宝石蓝的眼睛对视,他明白那是谁。
“杰……杰森……”
听到声音的杰森也激动的颤抖起来,但每一次喘息都像在吞咽碎玻璃,竭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嚇嚇的气声讲不出话。
“不,不……不!”伊德尔冲上去抱住勉强可以分辨出是头的位置,轻轻擦拭怀中手感软绵粘黏的肌肤,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别怕杰森,我会治好你的,别怕。”
古怪无人的幽灵船兀自飘在迷失方向的黑绡海面上,仿佛要开往另一个维度似的闯入风暴区。
死寂荒凉唯有闪电和雨声在迫近,一簇簇银色微光相继亮起,却也如飞蛾扑火起不到作用。
哆哆嗦嗦流着血的手从堆积的卵样的眼睛上抬起,腕上鸢尾在片片凋凛,杰森的肢体并没有恢复正常,生命体征倒是有所稳定,肉瘤内声带摩擦叫嚷着什么。
“炸……爆炸。”
雷声风声海浪声让伊德尔听不清杰森的话,俯下身找到肉壁最薄的地方贴近耳朵细听。
“小丑…放、炸弹……要炸了!”
*
大西洋城的旅馆,熄灯熟睡的少女听到了什么猛地睁眼,起身拿起行李匆匆出门,有目的的笔直奔跑,几十秒后便站在了沙滩延伸出的码头上。
此刻虽是最适宜休息的晨昏,码头却站满了张望的人,只因远处的海面升起的冲天火光。
角落的少女穿戴整齐的衣物下,数条银色的纹路淡淡浮现。
在闭眼沉心感受后,少女就像来时一般消失在原地,徒留一阵刮起了其余游客衣角的风。
【就是他?】
‘是的。’
【确定?】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大西洋城所属岛链的北部,从空中拍进淤泥的伊德尔在剧烈喘息,身体传来亏空的冷意。
从身下虚虚环着伊德尔的杰森也所察觉,遍布体表的眼睛开始快速转动检查起伊德尔有没有受伤。
虽然船上爆炸的冲击波自己有在保护伊德尔、转移坠落的冲击自己也垫在下方充当缓冲,加上由淤泥和沉积物堆积形成的湿地地基松软,对人身伤害的威力应该没有很大,但伊德尔依旧无力给予回应。
经过紧急救治的杰森知晓自己这种现在是没救了,但不要再让伊德尔也陷入这泥潭……
会是治疗的消耗太大了吗?杰森无助的猜测,层叠突出的眼睛流出泪水,沾湿了掉落的花瓣。
无色花也不复往日的金芒,草蔓围绕的手环只剩残枝枯萎,断裂后还虚虚的缠绕在手腕上。
种种迹象表明伊德尔的状态比任何时候都差。
“伊…德尔,伊德尔,快醒醒,别睡,有人来了,伊德尔,有人!”
远处的传来马达的声响,一艘冲锋舟摸黑靠近。
船上的人统一的服装戴着热成像和夜视仪,为首者背着巨型箱子,手中举着个圆盘样的物品来回寻找着方向。
在圆盘对准杰森和伊德尔的位置时,圆盘开始转动,背在身后的箱子也发出震动,呜呜的低鸣回荡在安静的湿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