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司霁站在离她很远的位置,暖黄的路灯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眼眶发红,红血丝满布,声音透着委屈愤怒:
“白疏汀——”
“我最讨厌你!”
而后,她的身影逐渐消散在路灯下,白疏汀知道那是她们的倒数第二面。她向前跑去,企图拥抱住那抹身影。
记忆却被粗暴地扯向另一个渡口。
依旧是那台笔计本电脑的光,冷冷映在异国公寓墙上。屏幕里依旧是司霁明媚的笑脸,热烈似太阳。而现实中的自己,蜷缩成一团,裹着被子。高烧之下意识模糊,唯有眼睛干涩地睁着,一遍遍看这偷来的、不变的过去。
窗外是圣诞颂歌,窗内是停滞的时光。那时她想,如果电影有颜色,那司霁定义的部分,一定是暖的亮的。
那是她来南加州大学的第二年。
异国他乡的漂泊,白疏汀睡眠质量变得很差。几乎整夜整夜睡不着。
高考前司霁转学后,彻底消失在她生命中。也没有报考导演专业。
她不知道司霁的消息,司霁也从未踏入过她的梦境。
白疏汀想,司霁大概心里是怨恨她的,所以连这点虚幻的慰藉,也不肯施舍。
今天是她的生日,公寓停水停电,祸不单行又发了高烧,勉强取回外卖,她便瘫回床上,在冰冷与灼热夹击下意识模糊。
然后,司霁来了。
梦里的她比记忆中更清晰,眉眼长开了,褪去稚气,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漂亮。
只见她神色焦急,用手探白疏汀的额头,而后转身要去拿药倒水。
病痛将一切脆弱情绪放大,白疏汀几乎下意识拽住司霁的手腕,攥得很紧。好似怕一松手,这抹幻影便会消失不见。
她盯了她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干涩,直到一滴滚烫热泪不禁意从白疏汀眼角滑落。砸在“司霁”的手背上。
“阿霁”,
白疏汀忍不住,另一只手托住司霁后脑,两人几乎鼻息对着鼻息,她说了那句一直埋在心底的话,
“我很想你。”
你能不能
不要走。
中间又发生了什么,白疏汀记不真切。
等再转醒,梦境逼真得让她心悸。
甚至于她心底腾升出一丝可耻卑微的期待。
客厅忽地传来响动,白疏汀心脏狂跳,匆忙理了理汗湿的头发,隐去狼狈,便跑了出去。
她甚至没来得及穿拖鞋。
然而,刚到客厅,却浑身一僵。
门外站着的,只是前来探病的友人。
眼底浮动的碎光,在那瞬间寂灭。友人摸不着头脑,见她反常,还问了句,怎么了。白疏汀垂下眼睫,过了两秒,只轻声道:“做了个梦。”
现实中工作人员哄闹声传来,记忆如潮水般骤然退却,只余片场刺目的灯光和一身红衣的司霁。
尘封经年的往事,那份钻心刻苦的遗憾与经年找寻,都被这场光与影轻易勾出,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们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五个春夏秋冬。
白疏汀站起身,从侧面穿过,还没走几步,忽地,旁边一道惊呼: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