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赫一步跨进房门,和主位上的卫修刚好对上视线,刹那间的交锋转瞬即逝,接着沈赫换上客套的模样和卫修寒暄起来。
“是我怠慢了,这兵营中招待不周啊,还请少将军见谅。”
沈赫从一进门就闻到浓重的药味,再看卫修的脸色确实像那么回事,不过卫修的病是真是假他不关心,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那边的屏风,他听说昨天卫修是抱着一个人来的,且那人从没离开过卫修的房间,卫修还花了重金给准备了不少东西。
这足以看出那人对卫修的重要性,可偏偏这么关键的一个人竟然没有任何消息,据说知道内情的只有卫修身边的几个心腹,且一个个守口如瓶没往外泄露一点消息。
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却偏偏束手无策,这不是沈赫的作风,所以在昨天宴请被拒后他今日特意一早登门,看看能不能试探出什么。
卫修注意到沈赫的视线,脸色冷了几分,“都是行伍之人没那么多计较,沈将军不必放在心上,只是我实在有些水土不服,需要些时间休息,还望沈将军能体谅体谅。”
同样是武将,这话说的就难听多了,跟直接撵客有什么区别?
沈赫脸上的笑险些没能挂住,果然是在穷乡僻壤里她那泥腿子爹养大的,骨子里没半点教养。
卫修没教养沈赫得有,所以他哪怕脸皮再厚,此时也不能继续坐下去了,只得起身告辞。
“慢走,不送。”
卫修甚至没起身,看着沈赫和他们随从出了门去才立刻把身上的大氅扔到一边,快热死她了。
床榻上萧姮将全程听得清楚,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在卫修端着药进来时一切又恢复平静。
“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卫修看着睁着眼睛的萧姮,这次沈赫的突然造访让她心中警铃大作,她才意识到将人留在自己身边或许并不是个好主意,京中如同龙潭虎穴,自己独身涉险也就罢了,总不能连累旁人。
萧姮摇摇头,起身把药喝了,这次喝完药后卫修让人送来了笔墨纸砚,或许让人暂时离开也是一种保护。
被卫修抱起放在椅子上,萧姮躺了这么久总算离开床榻了,呼出一口浊气,铺平纸张拿起墨条,扶住自己的袖子正要动手研墨,手中的墨条就被卫修抽走了。
卫修帮萧姮研墨,视线却落在脊背单薄的萧姮身上,“云霁,若你表亲来接你之时,城中戒严还未解除,你就先去你表亲家,给我留下个地址,等我可得空去帮你便立刻去找你。”
“若我表亲还没来,城中戒严已经解除了呢?”
萧姮拢起手指看着卫修,这人怎么这么一副古道热肠?
“那我就带你进城,你放心,这一时半会我定能护你周全。”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自己顺利进城,那距离皇帝弱冠礼还有月余,这段时间各方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刚好够自己帮云霁处理完家务事。
“好,我信你。”
萧姮拿起毛笔润笔,答应了下来。
听见这句话卫修的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一样,微微发胀。
研好了墨,萧姮提笔写信,在落笔之前停顿了一下,她突然想起自己批过西北军营递上来的折子,那卫修会不会认得自己的字?
这卫修看上去是个粗人,可心思却出乎意料的细腻。
“怎么不写?”
卫修看着萧姮悬笔不落,直到一滴黑色的墨滴到纸上,心里有些疑惑。
萧姮放下笔,将这张废纸拿开,“只是在想该如何措辞劳烦表亲。”
“若是实在难以开口,不如我再帮你想想别的办法?”
卫修看不得萧姮这为难的样子,主动开口说道。
萧姮摇摇头,重新提笔,“我欠你的已经很多了。”
再次落笔,是一手极为漂亮的娟秀小楷,卫修在旁边看着小声嘀咕,“我又没要你还。”
“嗯?”
萧姮故作没听清,卫修却紧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这封信到底还是写好了,亲手封蜡后萧姮交给卫修让她帮忙送出去。
写信全程卫修都在旁边看着,而且纸笔墨都是自己给准备的,自然是没什么问题,“放心吧,交给我。”
写完一封信萧姮已经很累了,又回到床上歇着,卫修就在房间里陪她歇着,直到托去买马蹄糕的人回来了,才噌一下站起来出去拿。
从城西买了赶到这里来,就算是刚出炉的糕点也已经凉了,再加上这一路颠簸,等卫修打开一看,马蹄糕已经碎得有些惨不忍睹了。
拿到萧姮面前,卫修打开纸包,“已经这样了,你要吃一块吗?明日我一定找更稳妥的人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