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骗子,也是个位高权重的骗子,她气得咬牙切齿也要恭恭敬敬去把人送出府去。
再次走上长廊,卫修抬眼视线落在最前方那道人影上,华丽的衣裙遮住了单薄的身形,奢靡的金银珠玉挡住了乌黑的长发,一步步走在长廊上,这次她走得很稳,身形一次都没晃。
“骗子。”
无声地动了动嘴,卫修经过那根昨天萧姮要扶没扶到的廊柱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昨天穿着轻便的衣服都要摔倒,今天却能穿金带银走得这么稳,她难道连昨天的摔倒都是在耍自己玩?
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卫修跟着继续往外走去。
到了前厅,沈柯早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不过让他等再久他也不敢有什么怨言,此时他只敢悄悄看一眼萧姮的脸色,来胆战心惊地猜测沈家的命运。
“臣等恭迎殿下回宫。”
沈柯这次行礼比以前每一次都要恭敬。
萧姮没有多停留,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沈大人辛苦。”
沈柯听见这话提起到嗓子眼的心却总算往下放了一点点,只要萧姮还开口,那他沈家就还有活路。
思及此,沈柯连忙跟上,他是有野心的,但如果这个野心会害死他,会害死沈家,那他可以不要。
浩浩荡荡一群人护着萧姮到了大将军府门口,而门口的仪仗更是让人咋舌,上千御林军列队左右,十六匹骏马威风凛凛,一架马车几乎同路等宽,前后还有宫人上百,威势赫赫。
卫修再没机会跟萧姮说上一句话,一直到看着她登上马车,仪仗远去,也只能站在原地行礼恭送。
马蹄声远去了,大将军府门口恢复冷清,只有昨日挂上的红绸安静地在风中飘荡,无端显出些寂寥来。
除了卫修其他将军府中的人都重重地松了口气,好像终于找回了呼吸的权力。他们这连自己家主子都十年没见的,没想到一见就见到了这么大的场面,心脏还真有些承受不住。
“少将军,我们也回去吧?”
齐参军站在卫修身后提醒,现在不是站在这里发呆的时候,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这群人还要第一时间商量出个对策来。
卫修这才回神,点头跟众人一起回府。
回到卫修的院子,卫修带人去了旁边的书房,她现在在京中也没什么能商议的人,只有自己从西北军中带来的两名副将和一个参军,眼下四个人坐在一起,显然都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时都有些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齐参军先开口,“少将军,长公主这些日子同您同吃同住,怕是对我们的事都了如指掌了,眼下大将军还未抵京,我们可该如何是好?”
其他人不知道,但他们作为卫家的心腹当然知道此次进京的真实原因,想起当初那人到军营中跟大将军说的那些长公主的事迹,所有人的后背都忍不住泛凉,要是让长公主知道了……
不等他们想完后果,就听见卫修开口了。
“长公主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卫家忠的是天子还是大晏万万百姓?”
当时的卫修只有疑惑,可知道萧姮身份后她终于想明白了一切,只是这个答案她还是想不明白。
她这边还在想,其他三人却已经冒冷汗了,鲁副将最心直口快,“长公主是怀疑我们西北军不忠?那不完蛋了吗?不会大将军刚进京,我们就要被全部拿下了吧?”
赵副将给了鲁副将一巴掌,“胡言乱语什么?整个大晏谁不知道我们西北军忠心耿耿?若是我们真有异心,又怎会只带这点兵马进京?”
齐参军听见这话却同样陷入沉思,半晌才看向卫修,“长公主这是让我们西北军自己选择,不过这个选择里,长公主显然不想让我们选择天子,可如果选择大晏的百姓,也不代表要选择长公主吧?”
卫修听见这句话好像有什么倏忽从她海中划过,原来这个答案萧姮早已经告诉自己了,‘不要听任何人告诉你的任何话,你要自己去看去思考,不要相信任何人。’
原来这句话是用来这里的,她心里忽然有了答案,抬头看向其余三人,“不代表,所以我们要自己去看去思考,看看谁才是大晏百姓的选择。”
“我们自己去看?”齐参军有些不解,指了指他们四个,“我们现在在京中举目无亲的,而且今天长公主殿下和沈大将军从我们卫府离开,恐怕不用一个时辰整个京都的人就都知道了,到时候我们卫家不就自动被划到了公主党那边?我们还能做什么?”
要不然说萧姮的这招是真毒,昨天卫修刚刚闭门谢客,把所有登门造访的都给撵回去了,结果今天长公主就从卫府出去了,这还能让别人怎么想?
“其实也未必,”赵副将听到这里才开口,沉稳的脸上带着些犹豫,“以前我们西北军不也一直被说是公主党吗?甚至最开始都是长公主把西北军的军权交给大将军的,可京中的人不还是辗转找去了西北,说动了大将军吗?既然这样的话一定还会有各方来拉拢吧?”
卫修点点头,“赵副将说的在理,或许这恰恰是我们能看到各方的机会,别人以为我们被长公主拉拢了又岂会甘心?一定会有人拿出对长公主不利的证词来,反正我们只需分辨其中真假就是。此外,无论旁人说什么,我们自己不也长眼睛了吗?看看这京中的百姓到底是怎么想的不也是一个办法?”
说句更难听的,现在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此次选择进京就已经注定了要卷进这场党派之争中,至于要选择公主党还是保皇党,就看他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