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阻止自己再往下想,可失败了,思绪仍沿着最黑暗,最不堪的方向滑坠下去。
她所认识的虞曼,从来都是剥离了社会身份,家庭关系,只存在于她们二人之间的那个时空里的虞曼。
她从未想过,或者说刻意回避去想,以虞曼的年龄,财富,以及将公私领域划分得清清楚楚的作风,她很可能有个被妥善保护,从未向外界透露的家庭。
一个丈夫,两个孩子。
【我临时有点事,处理完就来】她明白了,不是需要处理的麻烦,是虞曼本该融入的完整的家庭生活。
那她是什么?
在这段模糊不清的关系里,顶着“被资助学生”的壳,用着“姐姐”的称呼,只在对方闲暇时被取用的慰藉品。
更直白的真相,地下情人。
眼睛很酸,是冷风吹的,不是想哭。书包沉得反常,明明只有一张CD,一本证书,却压得她挺直的背快要撑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对年轻情侣走近。女生看了明春来好几眼,拉着男友停下:“那个……你还好吗?看你坐了很久,是哪里不舒服吗?需要帮忙吗?”
明春来抬眼,对上女生真诚的眼神。她摇头:“没有,谢谢。”
女生没再多问,从提手袋里拿出一颗巧克力递过去:“圣诞快乐,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些。”
明春来看着那颗金纸包裹的巧克力,几秒后伸手接过:“谢谢。”
情侣冲她笑笑,挽着手走远了。
明春来拆开包装,将巧克力送进嘴里。很甜,榛果碎混着焦糖,是商超里常见的牌子,价格适中。
她想起虞曼离开时,男人手里提着的圣诞礼盒,四位数,而她的预算,只能称出掌心大小的一点甜。
这份不在计划内的小惊喜,从头到尾,都是寒酸,可笑,且多余的。
巧克力吃完了,甜腻的味道粘在喉咙里,化不开。起身时,腿已经冷得发僵,围巾还是那么软,却不是暖的了,只是一圈吸饱了寒气的织物。她迈开步子,慢慢朝公园外走。
手机震了一路。她没接,由着它响,直到安静。
无意去问虞曼,她已经走得这样慢,这样轻了,不想再将自己置于需要被解释,被安抚的乞求者位置。不如回学校,图书馆还开着,这会儿脑子清醒,记忆力正好,不该浪费在无谓的自怜上。
走出公园,踏入明亮喧嚣的街道,手机又响了,她看了几秒,划过红色挂断键。
微信通知显示着好几条消息:
【雪下大了,路上小心】
【到了吗?】
【我在银杏树这里,没看见你,在哪儿?】
雨雪落下来,字迹在水痕里模糊。
【抱歉,学校临时有事。】发送,静音,手机塞回口袋深处。
她没有回头看那条通往银杏树的路,而是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