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哦?”江映枫眉头一挑,将那柄染血的短刀拍在桌上,“加上这个呢?”
这招还是新从先前挑事的那人身上学的,效果立竿见影。
老鸨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少女打翻了碗碟,惊呼着后退,旁边的客人也都投来了打量的视线。
谁承想还能有人来这飞花阁挑事,不知道这店背后的人是江宁府尹吗?
正在老鸨犹豫要不要喊人过来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时,不远处雅间里传来一阵笑声。
一位白衣秀士携着三四名艺伎推门而出,老鸨如临大赦,忙抢步迎上去,“诶哟金大爷,扰了您的雅兴,奴家真是罪该万死啊!等一会儿红绡出来,我让她给您弹一曲助兴。”
这白衣公子相貌颇俊朗,衣着随素雅但布料均上乘,剪裁得体,一股儒雅的文人范,听老鸨喊他“金大爷”,看他年纪不大,应当是府尹金培元的大公子,确实要比三公子金富贵那个草包要好上一点,但也就一点。
男子大手一挥,屏退身边服侍的貌美女子们,踏步来到江映枫身边,“吴妈妈哪里的话,如此美人作伴,又怎会扫兴?就是不知道今夜红绡姑娘的入幕之宾是何方神圣,我在此等了一晚上了也没见她出来侍人。”
这话明显是带着怒气的,老鸨的脸比方才又白了几分,冷汗直冒。
这红绡是飞花阁新秀,恃才傲物,连她都使唤不得。平日里她苦口婆心,好生哄劝着才会为贵客弹奏几曲,今日也不知撞了什么邪,从外面招了个小丫头进来,一晚上闭门不出。
她派人进去请了几次,都铩羽而归。
眼前的可是府尹的大公子金文秀,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稍有不慎,咔咔脑袋就搬家了。
“金大爷稍安勿躁,您也知道,红绡您是一往情深,从不对别的恩客卖笑讨好,只为您弹琴助兴。今日她即兴参加了周府的春风会,结识了一妙龄女子,应当是他乡遇故知,这才误了时辰,我这就派人再去请她。”
她这话说的圆滑,滴水不漏。可金文秀连一个眼神都没赏给她,眼睛直盯着江映枫打转,南方娇弱可人的女子见多了,今个儿见到硬茬,却便有一番风味。
仔细一看,这女子似乎身上带伤,很严重的伤,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的血腥味,还有那股勾人的体香。
他抬抬手,“愣着干什么,给这位女侠斟酒。”
话毕,一小厮端着一壶上好的醉光阴来到江映枫桌前,给她倒上。
酒是好酒,江映枫远远就闻到那清澈的酒香了,与北方的烈酒不同,江宁的酒同鱼米之乡之名一样,都带着股柔软甘甜的味道。
她端起酒盅轻嗅,嘴角勾起。
她当然知道这位金大爷打得什么心思,她本就生的好看,行在路上路过的男女老少都会多看几眼,这“赏花买笑”的地方更不缺垂涎她美色的人。
但她今日不是来挑事的,她是来等某个乐不思蜀的妹妹回家的。
见她不言语,金文秀接着说,“听闻红绡姑娘今日在春风会上捐了不少善款,兄弟们赏她的银钱首饰,一件不落全都捐给那些个吃空饷的流民手里了?自古侠女出风尘,红绡果然见识不凡,陈二,从我私库里拨些银两,照价送给姑娘。”
这番财大气粗,任哪个姑娘看了都会心生艳羡,金文秀不问自取,从江映枫手中夺过酒盅,凑到鼻尖晃了一晃,一饮而尽。
赞扬红绡捐善款是真,将“风尘”与“侠”字勾连起来是真,尊称江映枫是侠女也是真,肚子里那点儿小心思藏也藏不住。
她还没开口说话呢,“风尘”二字的帽子就已经扣到头上了。
江映枫额头的青筋抽了一抽,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想不到自己还有被这等货色调戏的一天。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侠女出风尘不过是历代文人的臆想罢了,正如聊斋话本中多是貌美妖狐勾引贫弱书生,书生最后名利色双手。说白了,缺什么想什么,在江湖上潇洒快活,也忘不了□□里那二两肉。”
“女侠的观点确实新颖,不妨我们……”金文秀朝她伸出手,谁料连影子都没摸着。
一直紧闭的花魁房门突然打开,明岚顶着一脸唇印,抱着衣服、扶着发髻跌跌撞撞冲了出来,看到江映枫在,立刻加快步子扑进了她怀里。
江映枫揉揉她的头,哭笑不得,“大姑娘了,怎么还哭鼻子。”
抬头,红绡鬓钗散乱、衣衫半解,正带着满脸红晕倚在门前向明岚招手,“小姑娘,下次再来找姐姐玩,奴家会准备些新花样的。”
江映枫笑得更大声,连带着胸口的伤都隐隐作痛,“小鬼头今天艳福不浅啊,此情此景,该哭的人是我才对吧。”
闻言,明岚猛地抬起头,“再乱说我就不给你治病了!”
江映枫只好同红绡说了几句客套话,“多谢红绡姑娘照顾舍妹,若有得罪江某自会登门道歉。”
红绡也娇声应了几句,扭着腰回了房,重新关上房门,连个眼神都不分给满脸殷切的金文秀,江映枫自然也不会多给他半分脸色,帮明岚收拾好之后就携手离开了飞花阁,顺手顺走了桌上那壶醉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