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自己不愿再嫁,情愿一辈子留在王家,做王家的媳妇。
这番话,听得王员外夫妇又是感动,又是宽慰。
自此之后,韩韵便名正言顺地守了寡。
而夜深人静时,她与陈秋水一人一鬼,相对而坐,再无顾忌。
整个王家大宅空落落的,仿佛只剩她们二人。
正值丧期,她更有理由闭门不出。
此后的每一个夜晚,都是陈秋水与韩韵。
一人一鬼,躺在同一张床上,低声说话,偶尔笑出声来,又怕惊动旁人,便压着笑意贴得更近。
夜色深沉,灯影微晃,她们像真正的夫妻一般,相拥而眠。
韩韵留在王家的那些年,王家与韩家的生意反倒一日日兴旺起来。
外人只当是运道转了,殊不知其中自有陈秋水在暗中调理风水、顺应命数。账目顺了,人心稳了,连院中的花草都长得比往年精神。
她们的日子,安静又舒坦。
没有世人的祝福,也不必面对世俗的目光,反倒轻松。
有时韩韵也会觉得,身为寡妇,日日困在深宅,未免无聊。
这时,陈秋水便会捏出一个与她容貌相似的小人,端坐在房中,低头做针线活,看着与真身无异。
而真正的韩韵,则被她牵着手,一眨眼化作一缕轻烟,悄然出了院门。
她们去看过城里最好的衣裳铺子,也走过山野水路,看过许多韩韵原本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风景。白日里,陈秋水仍依附在韩韵的簪子上,随她行走;夜深时,才化形而出。
这样游游停停,一去便是一两年。
途中也遇见过山贼土匪,可在陈秋水的照拂下,总能化险为夷。有时甚至惹出笑话,有人在外头见过“韩韵”的身影,模模糊糊,认不真切,回去便急忙向王家或韩家报信。
两家听了,只当是无稽之谈,笑着说自家女儿分明在院中。
再一看,韩韵果然端坐廊下,低头穿针走线,正绣着一方手帕。
报信的人只好挠着头,讪讪退下,只当是自己眼花。
没有人知道,这个本该被困在宅院中的女子,早已走过千山万水,见过人间烟火。
就这样,韩韵安安稳稳地过完了一生。
她并不孤独,她的余生一直有陈秋水陪着。
陈秋水当年离世时,也不过十七八岁,被困在檀木中多年,直到遇见韩韵,才算真正活过一回。两人惺惺相惜,彼此守候,走过了大半生的时光。
后来,再没有人知道真正的韩韵与陈秋水去了哪里,是否回过那座小宅院。
她们像一缕烟,淡淡地飘向远方,渐渐散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