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急忙拿了干净的棉布给她擦脸。
岸边此时已经乱成一团。
谢凌云正扶着朝盈坐在地上。小仆递上水囊,他亲自托着她的后背让她缓气。朝盈咳得眼泪直流,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何娴月撑着船沿慢慢坐起来。
她隔着晃动的水面望过去。风还在刮,水浪拍着船身,发出闷响。
她抬手把脸上的水抹掉,又把散乱的头发随意往后拢。手背却在发抖,她只好把手压在膝上。
她看着二人的依偎,心里的毒蛇恨不得将他们通通咬死。
终于,秋猎快到了。
何娴月自小习文练武。她骑射不输男子,琴棋书画也不曾荒废。偏偏在谢凌云这里,她使尽手段,却始终换不来一句像样的回应。
她曾在官道上等过他,也装作偶遇跟着他的马车走上半日。市井里新出的糖糕、茶铺里刚煮好的桂花酒,她都让人备着。连象征定亲的玉佩,她也曾半真半假地塞到他手里。
谢凌云从不收。
有时甚至原封不动让人送回来。
何娴月表面笑着,回府却能把桌上茶盏砸得七零八落。她心里憋着一口气。
她不信自己赢不了他。
秋日围猎的消息传来时,她几乎是第一个递了名帖。
她要让谢凌云看清,谁才配站在他身边。
清晨雾气还未散尽,林间草叶上挂着露水,马蹄踩过时溅起细碎水珠。围猎的营帐早早扎在山脚,旌旗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号角声断断续续,猎场已经放开。
何娴月穿着一身束袖猎装,腰间系着护腕,弓弦已反复拉试过几百回。她近半月几乎日日在后山练箭,掌心磨出了薄茧,连贴身丫鬟都劝她歇一歇,她却只把手指在盐水里泡一泡,第二日照旧提弓。
不远处,谢凌云正与几位武官检查猎犬。黑马在他□□打着响鼻,他侧身勒缰,姿态沉稳。
何娴月策马经过,故意放慢速度。
“谢公子。”她扬声。
谢凌云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便继续与随从交代路线。
她的婚事已经拖了许久。
前些天何府正厅里,茶水换了两回,何钟仍坐在上首,语气带着为难。
“娴月,你今年也快十八了。”他叹气,“我大梁女子虽晚嫁,可总要先定门亲事。金陵府尹的公子——”
话未说完,何娴月已经放下茶盏。
“爹。”她打断得干脆,“您别逼我。我又不是不嫁,只是现在不想。”
何钟皱眉:“你总要给个准话。”
她笑了笑,语气却很坚定:“放心,我会给您找个好女婿回来。”
何钟被她哄得无话可说,却仍暗地里替她四处打听人选。各家公子的画像、家世、品行,一摞摞往她案上送。
她看都不看。
她心里厌烦得很。她讨厌这世道把女子的人生只系在一桩婚事上。若她能接手家中产业,管账行商,父兄又何必急着把她嫁出去。
狩猎号角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