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荒诞得像场溺水的噩梦。
翌日醒来,何娴月枯坐在大红喜帐内,神色灰败,眼底是大片刺目的乌青。她死死咬着下唇,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好让这荒唐的幻觉散去。可当她颤抖着解开里衣,看到镜中那白皙颈间和身前密密匝匝、昭告罪行般的青紫痕迹时,浑身如坠冰窖。
这不是梦……
她穿上最厚实的立领长衫,将那些斑驳的痕迹掩得严严实实,冷着脸去了书房。
谢凌云一夜未眠,眼眶里布满血丝,瞧见何娴月时,眼里不仅有厌恶,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悸。他昨晚梦魇了,梦见朝盈就站在床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冷得像冰,盯着他一动不动。他想醒却醒不来,在梦里挣扎了整宿。
“你昨晚在书房,睡得可好?”何娴月眯起眼,狠毒地试探道。
谢凌云只当她是来讨要圆房的债,讽刺地勾起嘴角:“书房再冷清,也比守着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强。怎么,谢夫人这就耐不住寂寞了?”
何娴月没理会他的冷言冷语。看谢凌云这副颓丧窝囊的样子,她心下了然,昨晚那个“东西”,绝不是他。
不安像藤蔓一样爬满全身。何娴月表面虽硬气,背地里却开始发虚。她吩咐下人买了大捆大捆的纸钱,下午独自驱车去了那晚行凶的湖边。
火盆里火苗跳动,映着她那张阴沉的脸。
“朝盈,你已经死了。”她一边往火里丢着纸钱,一边压低声音念叨,语调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赶紧投胎去,别在这儿纠缠活人。命该如此,谁让你非要撞在我刀口上?我以后年年给你烧钱,但你若再敢不识好歹,也别怪我对鬼不客气!”
话音刚落,原本晴好的天空突兀地炸开一个闷雷,乌云滚滚而来,暴雨倾盆而下,瞬间浇灭了火盆。
那晚回到谢府,何娴月没敢吹灯。她合衣坐在床头,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杀过人的匕首,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屋内每一个死角。
火烛突然无风自熄。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何娴月还没来得及尖叫,意识便坠入了那种清醒的麻痹中。
黑暗里,一条纤细的人影慢条斯理地走近,那身鹅黄色的襦裙,分明是朝盈生前常穿的样式。
“朝盈……真的是你?”何娴月下意识想喊,却猛地捂住自己的嗓子。她不能让谢家人听见,更不能承认朝盈死在自己手里。
那个影影绰绰的魂灵并不说话,冰冷的指尖探上她的脸颊,轻柔地压了下来。
又是荒诞的一夜。
接连大半个月,何娴月几乎被逼疯了。朝盈像个疯子,更像个偏执的变态,每夜准时而至,在那方红帐内索取无度。
某一晚,何娴月实在受不住了,对着虚空低吼:“你再缠着我,我就去请法师把你打得魂飞魄散,让你永世不得轮回!”
空气中传来一声细微的轻笑,朝盈那虚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种死后的木然与执拗:“你都把我杀了,我不过是讨要些代价,这也算报复?姐姐若是不听话,受灾的可就是整个何家了。”
“你敢威胁我?”何娴月怒极反笑,面色狰狞,“你敢动我的家人,我就去动你的外祖父母!我不信安平郡主府里没有干净的把柄!”
朝盈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无所谓。”
何娴月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浑身发抖。她一边在心里痛骂朝盈是只死了都不让人安生的癞皮狗,一边又在那种冰冷的纠缠中动弹不得,只能一边骂,一边被迫沉沦。
半个月下来,何娴月整个人形销骨立,精神萎靡到了极点。她看着镜中蜡黄的皮肤和空洞的眼神,只觉得体内的阳气和生机,正一点一滴地被那个死掉的疯子,顺着每一次缠绵彻底吸干。
何娴月快被朝盈折磨疯了。
她瞒着谢家,私下花重金请来了一位扬州城极有名望的法师。
谢凌云对此虽有疑虑,但他早已视何娴月为眼中钉,只要这疯女人不来纠缠自己,随她折腾什么鬼神之说。
法师进门时,瞧见何娴月那张惨白如纸、眼底泛青的脸,便知她被缠得不轻。
“夫人,若要除根,需得告知这孽障的来历。”法师拈着胡须,神色凝重。
何娴月死死攥着帕子,掌心全是冷汗。她决不能吐露半个字,杀人分尸的秘密一旦见光,她现在拥有的荣华富贵都会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