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终于来了。
又是一场庆功宴,营地里灯火通明,酒香混着肉味在寒风中飘荡。
披甲人们喝得眼底发红,守卫们也卸了防备,大碗灌着劣酒。
年华缩在暗处,心跳如擂鼓,她从怀里掏出那包藏了许久的蒙汗药。
这是她平日里低声下气讨好守卫,趁其不备从药箱里偷出来的。虽然这批披甲人经常打骂她,但还没有要了她们的性命,而且披甲人也是坚冰中最低等,最被瞧不起的人。
她还不敢因此杀人。
她在酒坛里匀速撒入粉末,小白伏在她的肩头,碧蓝的眼中流转着微弱的幽光。
它将仅存的一点灵力注入酒中,药效增强,足够披甲人睡上很久很久。
年华不仅迷倒了官兵,也迷倒了其他的奴隶。在这鬼地方,同类未必是亲人,反倒是为了邀功最容易在背后捅刀子的鬼。
她背起简单的行囊,正要跨出营房,一道干瘦的身影忽然拦在了雪地中央。年华浑身僵硬,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砍柴刀。
是司茵。
姐姐如今已委身给了一名披甲人守卫,穿得厚实了些,脸颊却更加凹陷。
年华以为她要告发,眼神绝望:“你拦不住我。”
“被发现你会死的!”司茵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急切,“而且在这冰天雪地里,走出去也是会被冻死,不如……”
“不用你管!”
今天是难得的好机会,她无论如何都要搏一搏。
司茵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似乎是认识到了年华的决心。
她苦笑了一下,没有拦她:“你走吧。是我不好……我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留在这里是一辈子就毁了……”
年华看着她,见她没有跟着离开的意思,抬脚离开。
司茵一把拽住她的手,掌心冰凉,塞过来两包硬邦邦的干肉。
“走那条小路时,多往脚下看。”司茵的声音枯哑,带着一股决绝,“我去拖延尖兵头领,多灌些酒,三个时辰内醒不来,醒来了我也找理由给你争取时间。我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年华……跑,永远别回头。”
司茵摸着年华的头,营养不良导致她一年来几乎没有长身高。
年华鼻尖一酸,意识到什么,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姐姐,就被司茵猛地推了一把:“快走!”
年华抱起小白,一头扎进茫茫白雪。
翻过第一座山时,她的肺部像被刀子割着,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东南方向,那是小白指引的生路。两座山头在夜色中狰狞如巨兽,年华走得深一脚浅一脚,草鞋早就被雪水浸透,脚趾麻木得像是断了。
她怀里紧紧抱着小白,这是她在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温度。
她幻想过,翻过山,前面就该是江南的春山,是粉墙黛瓦,是再也没有枷锁的自由。
不知跑了多久,年华的嗓子干了,腿脚也要跑断了,初升的朝阳近在咫尺。
“嗒、嗒、嗒——”
急促的马蹄声碎了夜的寂静。年华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火把的光亮在山脊线上跃动,那群披甲人骑着烈马,挥舞着长鞭,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勾魂使。
他们醒得太快了,或者说,这雪原上根本就没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