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她那副生怕连累旁人、急切求情的小模样,王淙之盯着她那双碧绿的眸子,淡淡道:“既然你吃不惯,明日我让人把那厨子挪过来便是。”
“真的吗?”玻莉塔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我说话,何时有过假?”
玻莉塔喜笑颜开,那股子因明理不在而生的阴霾瞬间散了大半,对着王淙之脆生生地说了句:“谢谢郎主!”
这不过是她们第二次见面。比起跟明理在一起时的自在,她在王淙之面前终究还是揣着几分小心。
但在她看来,这位传说中杀伐果断的郎主似乎并没那么可怕,起码到目前为止,对自己还算纵容。
可高兴过头,理智回笼,玻莉塔又开始犯愁了。
她毕竟是被买来伺候人的,眼下最亲近的也不过是那晚的一个吻。今日郎主兴师动众地搬过来同住,难道待会儿要接着亲?还是要做更……更过分的事?
她越想越歪,脸皮阵阵发烫,赶紧用力晃了晃脑袋。
她偷眼去瞧王淙之,却发现对方只是静静地躺在藤椅上,半点旁的心思都没有。
王淙之的面色透着股病态的苍白,像是常年深锁宫闱、不分昼夜处理政务熬出来的。
在日光直射下,那瓷白的皮肉甚至能透出底下细弱的血管。直到晒了这一会儿暖阳,她的双颊才隐约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整个人总算多了几分活气。
见王淙之专心致志地晒着太阳,玻莉塔也不敢再胡思乱想自寻烦恼,索性也学着她的样子,整个人往藤椅里一窝,闭上眼,在这满园春色里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残阳已将院里的桃树影子拉得老长。
玻莉塔揉着睡得有些发僵的眼睛,下意识往身侧瞧去,旁边的藤椅上空空如也。她愣了神,原来自己这一觉竟睡了这么久,连王淙之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黄昏的寒意渐渐渗了上来,正好有个丫鬟轻步走近,细声提醒她晚膳已备好,请她移步主厅。
跨进厅门,屋里已升起了暖炉,燥红的炭火将寒气隔绝在外。
王淙之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装束,浅绿色的外袍下露出一抹素白领口。她黑发微湿,周身还带着几分沐浴后清冷的皂荚香。
相比之下,晒了一整天太阳、连发丝都有些凌乱的玻莉塔,倒显得有几分汗津津的局促,心想着晚些时候也得让丫鬟赶紧烧水沐浴才好。
王淙之坐在主位,见她进来,只微微抬手示意她落座。
桌上的菜色泾渭分明。王淙之胃口极淡,她面前摆着几碟清素的野蔬和一小碗没加什么佐料的白肉羹;而玻莉塔面前,不仅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荤腥,每道菜的摆盘还透着巧思,甚至点缀了一朵刚摘下的兰花。
王淙之动了筷,玻莉塔才敢跟着伸手。这毕竟是她头一回正儿八经和郎主同桌吃饭,平日里那股子风卷残云的劲头生生缩成了矜持。
她缩着肩膀,小口小口地抿着菜,有些怀念和明理一起吃饭的日子。
可当第一口酱肉抿进嘴里,玻莉塔的眼睛陡然瞪圆了。
这咸鲜的火候,这独特的酱香是执圭居那个厨子的手艺!
她不可置信地又夹了一块鱼肉,一边吐着刺,一边偷偷瞄向对面的王淙之。
中午才随口提了一句,黄昏时人就已经守在后厨了?这种雷厉风行的手段,让玻莉塔心里像被塞了个暖炉,热乎乎地跳个不停。
王淙之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皮微抬,淡淡扫过来:“怎么了?”
玻莉塔弯起眼梢,浅浅地笑开了,嗓音轻快:“谢谢郎主。”
王淙之没接话,垂下羽睫,安静地继续舀着碗里的羹汤。
这顿饭,玻莉塔吃得前所未有的优雅。虽然肚子其实只填了个七分饱,但在这样一位大美人身边坐着,光是瞧着那张赏心悦目的脸,似乎也觉得饱了大半。
她不敢失了体面,生怕在哪处坏了自己在王淙之心里的印象,哪怕她其实知道,王淙之或许并不在意这些。
撤下残席后,王淙之径直去了书房处理余下的公文。丫鬟凑到玻莉塔耳边,说洗澡水已经烧滚了,正晾着。
玻莉塔也没去打扰,她抱着大胖橘猫在廊下遛了两圈消消食,便乖乖回房洗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