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那个先离开的人是很痛快,可她也在无形中辜负了她们的感情。
明明当初许下了那么多海誓山盟。
茶听雨一直守在门口,直到屋里没了动静,她才悄然推开房门。
向清许一如当初那般蜷缩在床上,她的额头粘着汗湿的碎发,揪着被褥沉沉睡去。屋里充斥着暖黄的灯光,模糊了她被擦红的人中。茶听雨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盯着向清许的睡颜,妄图弥补那缺失的七年。
自打再度听闻向清许的消息,她就坚定了破镜不重圆的决心。
七年不是一个月,不是一个礼拜,那是占据人生四分之一的隔阂,是横亘在她们之间,无法忽略的荆棘。
七年的时间,足够转换一个新的职业,足够开启一段新的生活,足够,爱上一个崭新的人。
七年,连身上的细胞都换了一轮,向清许无法释怀的,真的是自己吗?
还是说,只是那段青涩懵懂的回忆?
可是她自己呢?
茶听雨扪心自问。
自己真的释怀了吗?
如果释怀了,为什么会故意躲着对方,为什么在听到向清许的消息的时候惊慌失措,为什么只敢在向清许熟睡的时候才肆无忌惮地盯着她?
那些伤人又显得坦然的话语,不过就是出自日积月累的报复,为当初受的委屈狠狠出一口气。
而不是所谓的,冠冕堂皇的释然。
念及此,茶听雨轻叹一声,目光眷恋地描摹向清许的轮廓。窗外的飞虫出于趋光性猛地撞在玻璃上,哐当一声清脆的声响,茶听雨双手撑着床垫,克制而缓慢地俯身。
然而不过半途,她又猛然止住动作,看着向清许微微蹙起的眉头自嘲。
现在又算什么呢?前脚刚劝人释怀,转眼又趁人家熟睡占人便宜。
她微微直起身,摇头用气声一笑,嘲讽自己的莫名其妙。
床上的向清许翻了个身子,闷热的被窝让她无意识地伸出手,搭在被子上,只几寸的距离就能触碰到茶听雨的指尖。
茶听雨的指甲刮着被套的纹路,只要她一动作,就能握住向清许的手指。
她的眼神失焦,歪着脑袋认真地观察向清许的模样。
年少时的无数个夜晚,她也曾像现在这样,坐在床边,看着累得昏昏欲睡的爱人依偎在自己身边。
哪怕时隔七年,这种感觉依然让她上瘾。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两指,在唇边轻轻一碰,转而翻转着伸向向清许,想要以这个遥远的亲吻结束自己这段回忆。
还未触及,温热的呼吸打断了她的动作,茶听雨如梦初醒,像是被烫伤一般收回手。
当断则断,她怎么还能有这样的举动?
突然,向清许的眉头一皱,毫无征兆地睁眼。她一眼就看到茶听雨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是一瞬就明白了茶听雨的用意。
向清许不等茶听雨解释,便撑着身子逼近,仰头贴上茶听雨的手指。
异于常人的温度贴着敏感的指腹,茶听雨的眸光一颤,她的手指弯曲,抵着向清许的鼻尖,感受她一呼一吸扑出的热气。
向清许没有过分犹豫,她的手臂用力,贴着茶听雨的手指靠近,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下,隔着她的双指贴上她的嘴唇。
那柔软温热的手指横亘在她们之间,感受两人相互交缠的气息。
眼前的手指与七年前那道没能推开的门重合,向清许眨着微红的眼,直视茶听雨变化万千的瞳孔,使劲再贴近一些。
当年让她迟疑的那一步,这一次,她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