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那是一个细雨连绵的秋天。
7岁的李青亭第一次踏足陈家村,一个连水泥路都没有的村子。
空气湿润,土地泥泞,她的小皮鞋沾满了屎色的泥巴,走路无比沉重。
“赵妈,赵妈……赵妈!”
最后两个字带着孩子特有的尖锐,利落走在前方的赵妈回头,居高临下地瞟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笑。
“青亭,这可不是李家了。”
她既没有安抚李青亭,也没有把她抱起来,而是径直往前走。
李青亭看得出赵妈的敷衍和不耐,而她只是一个被抛弃的七岁孩子,她对这一切毫无办法。
这让她感到烦躁,漂亮白嫩的小脸阴沉下来,冷冷扫过路边围观打量的大人孩子。
落后的乡村,蒙昧的村民,还有一群黑乎乎的孩子。
李青亭多看一眼,都要更加烦躁。
而路边最破的那间黑屋子外,站着一个满脸雀斑的小孩子,头发蓬乱,衣服又大又脏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最可怕的是,她的手正从松垮的裤腰伸进去,肥大的裤子凸起一块,动来动去。
她在抓痒。
李青亭喉头动了下,恶性得反胃。
围观的小孩嘻嘻哈哈:“陈芝麻,你爷爷不给你洗澡吗?”“我妈说她从来不洗澡,上课的时候老师让我们离她远点,因为她身上有虱子!”“为什么傻子也能上课?”“……”
李青亭揪住书包带子,蒙头往前走,把那些议论和那个叫陈芝麻的傻子扔在身后。
一个雀斑脸取名叫芝麻,真可笑。
李青亭冷漠地想着。
可惜自从来到陈家村,命运就不再偏爱李青亭。
赵妈拿着李家的钱,日子过得很潇洒。而李青亭的电话打去李家,永远也不会被父亲接听。
她被彻底放逐了。
然而更糟糕的是,当她踏入那间又小又破的学校,她的同桌居然是那个傻子。
按道理来说,不至于沦落至此。
但赵妈潇洒度日,虽然不苛待李青亭,但也不怎么搭理她,更不会为了她给校长送点小礼,给老师说几句好话。
李青亭更是冷若冰霜,完全不像个小孩子。
面对大人们热情的招呼和调侃,还有试图捏她脸蛋的手,李青亭全都抱以警告的眼神,直到大人们讪讪收回手,她才昂着小脑袋阔步离去。
这样的外来者在以姓氏聚集居住的小山村里,自然不太受欢迎。
陈家村的小学就叫陈家村小学,一排勉强看得过去的平房和一个小小的院子,就是这所小学的全部。
教室更是小得可怜,黑板是涂在墙上的沥青,擦黑板时手指一碰就刮掉一层皮。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土地,满是大坑小坑,村里的小孩如履平地,李青亭每一步都要走得很谨慎,她生怕摔一跤会被别人嘲笑。
唯一的安慰是,教室的桌椅的一人一套的。
虽说是同桌,但不挨在一起,她和那个傻孩子单独被放置在最后一排。
虽然她讨厌这里的一切,但她很认真地上完了一节课,还踊跃举手回答问题,获得了几句表扬。
学习是她目前唯一能为之努力,并且有可能被父亲知晓状况的事情。
刺耳的下课铃响起,老师离开,平时一窝蜂跑出去玩的小孩都围到最后一排,围到李青亭桌前。
李青亭正皱着眉整理书本,桌子是上了年头的老桌子,颜色暗沉的桌板裂开深深的沟壑,还有大大小小的坑洞,在上面写字,一不小心就会戳坏本子。
“你叫李青亭呀?”扎着亮晶晶头花的陈卉问。
李青亭点了下头:“嗯。”
“你为什么姓李,不姓陈呢?”陈卉又问。
李青亭觉得她很烦:“管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