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有点大,船上人不多,烧烤摊老板给两人送来烧烤,顺便就在旁边坐下,在冷风中叼了根烟,和两人一起看向宽阔的江面。
过了会,老板发觉两人的沉默,以为是闹了矛盾的夫妻,便搭话道:“要不要喝点酒?”
男人说:“不用。”
老板调侃:“男人要大气,哄哄老婆,不要这么拘束嘛,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怎么还不高兴?”
男人和陈芝穿得都很朴素,一看就是小地方出来的,老板便有意想让两人放开些。
他不知道的是,没有人闹矛盾,这就是陈芝和男人相处的日常。
男人局促地笑了下,意识到老板误会了,但他反而有些高兴。
他知道自己的不正常,但老板将他误会成了一个正常人,这种误会给了他一点慰藉。
于是男人罕见地接话道:“确实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老板笑嘻嘻地说:“吃吃烧烤喝喝小酒,再吹吹江风,日子其实也蛮不错啦。”
男人搓着手说:“是啊,那就来一瓶吧。”
老板拿了两瓶酒过来,和男人喝酒。
陈芝坐在旁边发呆,她吃了两条烤得干巴巴的鱼,嘴巴被划得很疼。
男人和老板聊起来,老板格外健谈,所以男人只需要迎合几声,就能和老板聊得很火热。
这对于男人来说是一种很稀奇的体验。
到最后,男人喝红了脸,开始诉说日子过得艰难,穷人生活悲苦,没有盼头。
他还想说几句陈芝,可是陈芝就在眼前,他又把这话咽下去,只用眼睛去瞅陈芝,一张脸耷拉着。
老板哈哈大笑,看明白他的意思。
“我跟你说,有钱人穷人都一样,你以为有钱人日子就好搞啊?”
男人问:“有钱人日子怎么不好了?”
老板凑近男人,和他叽里咕噜地说起些所谓秘闻其实是八卦,说了一大堆。
陈芝看着黑沉沉的江面发呆,只觉得他们很吵,像是两只蚊子争先恐后地嗡嗡叫。
“……我再跟你说一个,以前我们这的首富,他有个女儿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水灵灵的,眉心还有个红痣,不知道多少公子哥喜欢……”
陈芝忽然转过头,看向老板。
老板喝得脸红脖子粗,大着舌头讲。
“那姑娘当年就在这条江上结婚,那排场啧啧啧,知道什么叫游轮吗?来的船都快把江面给堵上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陈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板。
“那姑娘投江了!”
陈芝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心脏瞬间猛跳像是要砸烂胸膛,头晕目眩得看不清人。
男人稀奇地发出吸气声:“怎么就投江了?”
老板啧啧啧地感慨。
“听说那姑娘不愿意结,是被她爸绑上船的,找到机会就跳江了,也是命不好,当时水丰浪高,还没游到岸边就淹死了,好几天尸体才捞上来,人都泡肿了,脸也被鱼啃没了……”
说到这里,老板听到一阵风箱似的抽气声,他停住话头。
陈芝一张脸惨白如纸,脑子里像是有一根紧绷的弦被人死命地拨,一下比一下重。
她无法控制住狰狞的表情,猛地吼了一声,将男人和老板吓了一跳。
男人赶紧问陈芝怎么了,又给老板赔罪。
陈芝一弯腰,哇地一声吐出来,酸水反到口腔,她像是要把一颗心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