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山叹了口气,扔开手机,洗漱去了。
慢吞吞刷过牙,李见山用双手接了捧水扑在脸上,习惯性地伸手去找洗面奶。但不知是不是昨晚用过之后没放回原位,她摸了个半天也没摸到。
李见山纳闷地皱了一下眉头,颇为费力地睁开眼。很快有水流进眼睛里,刺激得她涌出了生理性泪水。李见山手忙脚乱地摸过毛巾,将自己脸上的水珠擦干净了。
她直起身来。就在她将毛巾放下去的一瞬间,李见山猝不及防地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了视线。
她皮肤本就白,此时被酒店这种柔和的灯光一打,显得更加白皙。
这种白,极其鲜明地衬出了她身上别的颜色——
耳垂上的绿松石。
李见山呆了一呆。她一只手撑在洗漱台边缘,将身子的另一侧凑得离镜子更近些。然后不由自主地伸出两根手指,掂起了耳侧那颗小小的石头。
绿松石并没有沾染人的体温,依旧是冰凉的。
在耳朵上挂了太久,李见山已经习惯了它的重量,以至于乍一看见时产生了微妙的错愕感。
李见山维持着撑在洗漱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盯着镜中的自己,好像要将自己整个看穿。房间里静谧得连呼吸都觉得钝重。
就在这样的安静中,李见山又一次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那响声不同以往,猛烈又持久,李见山几乎要以为是高反犯了。
她迅速往后退开半步,耳坠随着她的动作摇晃起来,擦过耳垂下方的皮肤。
也许从一开始,摇动的早就不止那颗绿松石了。
*
李见山失眠到很晚。
她看过很多小说,很多电视剧,也听说过很多周围朋友的爱情故事。在确定自己的心意时,绝大多数人都是甜蜜或者紧张的。她现在都忘不了高中的朋友第一次给她说起自己喜欢的人时那种小心翼翼又雀跃的神情。
但同样的事情落在她身上,却换了番光景。
那层模模糊糊挡在友情和爱情之间的薄纱被这对耳坠轰然扯开,底下的真相透露出来,宛如当头一棒,砸得她昏头转向。随之而来的便是恐惧,一种彻头彻尾的寒冷从骨缝里钻出来,冻得她打颤。
完了。李见山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她和德吉梅朵本是两根此生都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但是命运以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将她们的人生轨迹扭曲,然后短暂地相交,最后便是相行渐远。
这场旅程从一开始就被放上了倒置的沙漏。义诊结束之后,她们回到各自的牢笼中,再也不会相见。即便她现在认清了自己对德吉梅朵的那种情愫就是喜欢,也不能让她们的关系有任何的改变。
在他们的文化下,德吉梅朵的父母真的能允许她们的女儿和一个来自外面的,不会说藏语的,甚至性别相同的人在一起吗?
刘雅萍真的能接受自己的女儿是个同性恋吗?
就算这些都抛开不提,德吉梅朵对此会有怎样的态度呢?
。。。。。。她大概会觉得她疯了吧。说不定还会再骂上一句恶心。
李见山自嘲地笑了笑,翻了个身,拉过被子捂住耳朵。她害怕自己的心意会从身体里溢出来,像洪水猛兽一般冲垮她们的生活。
迷迷糊糊睡去之后,李见山做了一个梦。
群山之下,有个女孩正在翩翩起舞。
*
“大家互相看一下还有谁没来,认得的打个电话问一声,人齐了就要走了啊!”陈琳手里抓着话筒,抻着脖子向前张望着。
有人伸出脑袋喊了一声:“陈姐,我们这开过去要多久啊?”
“半个多小时吧。”陈琳笑着应了一声。
陈清语低低地欢呼了一声,抬头对站着放东西的王佑道:“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赛马节了!”
王佑把背包扔上行李架,笑了一下:“是啊。之前用经费买的零食都还没吃完,今天正好带过去大家一起分了。”
陈清语有些期待地挑了挑眉,正想开口问还有没有薯片,余光忽然扫过了空着的后座。
那一般是李见山和德吉梅朵坐的位置。陈清语有点纳闷地摸了摸下巴,问道:“王阿姨,你看见李见山和德吉梅朵了吗?”
王佑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有些意外地挑挑眉:“都不在?”
“嗯,”陈清语转过去扒着窗户看了一眼,“奇怪,这两人又不住一起,怎么还不过来?”
话音刚落,陈清语视线前方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