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跟李见山对视太久,立刻转移开视线。随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起来。但李见山很明显不在状态,整个人游离在对话之外。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平措忽然伸手指向天空,他笑了笑,问道:“怎么样,我们高原的夜晚,是不是比城里有意思?”
李见山的视线随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繁星如梦,轻柔地裹在夜色中:“这里的星星很亮,很美。”
平措半晌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李见山的脸庞和星空之间移动。
就在李见山以为他终于要结束这场话题的时候,平措忽然开口了。
“李见山,我的心思,你能明白吗?”
有那么一瞬间,风声静止了。
李见山的视线逐渐飘远,飘向了德吉梅朵离开的方向。
静默两秒,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火焰跃动一下,乱过了她的心跳。
*
夜色越发浓郁,众人玩得有些乏了,不再大喊大叫着玩一些令人兴奋的游戏,而是三三两两挨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在李见山的礼貌拒绝过后,平措没有再纠缠,只是苦笑一声,从她身边走开了。
李见山叫住他,想将他送的吊坠还回去,但平措只是摆摆手,甚至连头都没有回:“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你留着做个纪念好了。等你回去之后,不要忘记这里就好。”
“……也不要忘记我。”半晌,他缓慢而小声地说。
“。。。。。。好。”李见山轻轻地应了一声,也不知平措有没有听见。
平措走了,她和陈清语周围的一小圈显得空荡荡的。自从那局真心话之后,陈清语就没怎么再说话了。她迟疑了一下,往陈清语身边挪了几步。
陈清语已经喝得有点醉了,目光长久地凝视着面前的火堆。火光将她的脸庞映得一片暖色。就在此时,李见山发现她手里攥着一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李见山的动作停住了。她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贸然上去搭话对陈清语来说是种打扰。
李见山想,也许是和刚才问的问题有关。
倘若将童年形容成糖果,那李见山得到的就是一颗被虫蛀空了的糖果。也许陈清语和她一样吧,毕竟“深刻”并无偏向,可能好得深刻,也可能坏得深刻。
“扑通。”
极轻微的一声响动,李见山看见陈清语将手中的东西扔到了火堆中。那团东西很快变成一团火球,似乎是纸张,从松动的缝隙里能看见里面写满了字。
李见山没有将视线继续停留在陈清语身上,而是移向了身侧的空缺。
说着去拿酒,可是德吉梅朵现在也没有回来。
李见山的目光数次投向身后的茫茫荒原,群山被黑夜吞噬,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虚无。担忧最终压过了难以言说的心事,李见山下定决心,终于站起来,悄悄地离开人群。
李见山并不知道德吉梅朵在哪里。远离了火堆,她只能开着手电筒,漫无目的地四处搜索起来。
好在今夜的幸运之神似乎格外眷顾她。
李见山没费什么功夫,很快在营地一座帐篷的边缘发现了德吉梅朵,她正坐在缓坡上。
她没有惊动德吉梅朵,只是静悄悄地走过去。迎着月色,她看见德吉梅朵的身边真的放着一壶青稞酒,看样子好像真的是去给大家拿酒了,只是不知道是怎样的理由让她没有回到人群里。
刚才玩闹的时候,李见山尝过一点这种酒。她酒量不错,但这酒极具诱惑性,初尝时并不觉得浓烈,总是不知不觉中就喝了很多。但是后劲足,李见山尝了几杯,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脚底发飘了,连忙住了口。
在月光下,德吉梅朵安静地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她手上端着塑料杯子,时不时就往嘴里送一口,好像在品酒赏月。硬是把塑料杯端出了高脚杯的质感。
静静驻足欣赏了一会月色美人图,李见山终于迈出脚步,走到德吉梅朵身边。德吉梅朵喝酒喝得专注,竟没注意到她过来。
“嘿,在想什么呢?”李见山忽然出声,在她身边坐下。
德吉梅朵愣了一下,缓缓将视线转了过来。
对上她的目光,李见山暗叫一声不好。她目光迷离,很明显已经醉了。
李见山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这人怎么那么笨,居然敢跑到这么偏的地方来喝酒。也就是碰上的人是她,要是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啊。
她伸出手掌在德吉梅朵面前晃了一晃:“认得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