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首完整的曲子里,忽然少了一个最轻微、却最关键的音符。
明明不影响整体演奏,却让人心里空落落的,怎么都不对劲。
中场休息时,工作人员迅速上前补妆、递水、调整机位,场记核对下一场的镜头条数,服装师帮忙整理被汗水微微浸湿的戏服。现场依旧忙碌,却也有了片刻稍缓的节奏。
文初宁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浮躁。她站在阴凉处,小口喝着水,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扫过整片片场。
一遍,又一遍。
依旧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沉默了几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像是随口一问,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苏落……今天没来吗?”
助理正低头看着流程表,闻言愣了一下,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文初宁问的是那个编剧。毕竟在剧组里,大家平时更多称呼职位或老师,很少直接叫名字,这么一问,反而显得格外不一样。
“哦,苏老师啊,”助理立刻翻看了一下手机上的请假记录,点头答道,“她今天请假了,说是有朋友从外地过来探班,要陪朋友在杭城转一转,所以今天不到片场了。”
朋友。
这两个字轻轻落在文初宁耳里。
她缓缓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朋友。”
心底那股从昨天就被强行压下去、时隐时现的小失落,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一下子又浮了上来。
不是轻飘飘的一下,而是沉沉地、稳稳地,往心口最软的地方坠下去。
原来不是她没看见。
不是错开了休息时间。
是真的不在。
整整一天,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文初宁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昨天在片场遇见,她刻意冷淡,刻意疏离,刻意只淡淡一点头就移开视线,把所有清晨的温柔与心动全部藏起来,装作毫不在意,装作两人不过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事。
她那时候甚至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样就好,保持距离不要因一时的心动把她卷进自己被束缚的人生中。
她以为,就算没有联系方式,就算昨天态度冷淡,只要同在一个片场,只要每天按时开工,总能在某个转身、某个休息、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看见那道身影。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打招呼,不需要任何交流。
只要知道,那个人就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站着,就够了。
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安。
可现在,连这点自然而然、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能拥有的相遇,都没有了。
“文老师,下一场准备了,您这边可以吗?”
场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礼貌而恭敬,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来了。”
文初宁轻轻应声,收回飘远的目光,微微垂下眼,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脸上已经重新摆出拍戏该有的神情——专业、冷静、沉稳,看不出半分心不在焉。
她迈步走向拍摄区,脚步平稳,身姿挺直,每一步都符合镜头前该有的姿态。
导演对她的状态表示满意,示意各部门就位。
灯光亮起,机位对准,场记举起板子。
“准备——开始!”
镜头再一次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