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没勉强,依言退了出去。
她走到那张巨大的实木桌前,顺手把昨夜微微凌乱的宣纸理了理,指尖拂过笔墨,又下意识看向厨房的方向。
里面传来轻轻的水流声、碗碟碰撞声,细碎又热闹,是这屋子里从来没有过的烟火气。
她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十几分钟后,文初宁端着两小碗清汤面出来,还煎了两个圆圆的荷包蛋。
香气一飘出来,苏落都微微抬了眼。
“快过来吃。”文初宁把碗放到餐桌上,“虽然简单,但很好吃。”
苏落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尝了一口。
清淡,温热,恰到好处。
“好吃吗?”文初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嗯。”苏落点头,语气很认真,“很好吃。”
文初宁立刻得意地弯起眼:“那当然,我可是厨房小能手。”
饭后文初宁洗澡,不许苏落来帮忙
苏落只好站在客厅等,目光落在那瓶宋式插花上,又落在袅袅余温的崖柏香炉上,最后落回厨房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心,前所未有地安稳。
等文初宁出来,两人自然而然走到大木桌旁。
阳光正好,落在宣纸上,温和不刺眼。
文初宁一眼看见摊开的毛笔和砚台,眼睛一亮:
“落落,你写几个字给我好不好?”
苏落看了她一眼,没拒绝:“想写什么。”
“随便,你的字最好看了。”
苏落缓步走到桌后,她先轻轻挽起半截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指尖从容拾起墨块,在古砚里缓缓研磨。
动作不急不躁,手腕转动的弧度干净好看,墨香一点点在空气中散开。
研好墨,她放下墨块,指尖捏住一支狼毫笔,在砚台边缘轻轻掭笔,锋尖聚拢,利落而温润。
而后,她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宣纸之上。
一室安静,只剩笔尖与纸面相触的细微声响。
苏落写字时,整个人都沉了下来。
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眉眼专注清宁,平日里那点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一派文人雅气。她握笔的姿势极稳,指节分明,手腕轻转间,力道收放自如。
落笔不急不迫,横平竖直间带着竹一般的清隽,撇捺舒展又藏着柔意。
她神情安静,唇线微抿,连呼吸都放得轻浅,仿佛整个人与笔墨、与纸张、与这一室日光融在了一起。
一笔、一画,静静落在纸上。
文初宁就坐在一旁,看得微微失神。
原来人认真起来,真的会发光。
眼前这个人连安安静静写几个字,都像一幅可以直接装裱的画。
苏落写完最后一笔,轻轻收笔,在砚边掭净笔尖,才直起身,看向文初宁。
纸上一行清隽小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