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张穆在笔记本上记录,“我们还可以考虑声音元素。沈璃认识一个声音艺术家,可以做环境音设计。”
沈璃点头:“佢叫阿深,做fieldrec嘅,录低好多城市声音。可以用佢啲素材。”
讨论到晚上十点,初步的框架已经成型。余江平感到既兴奋又疲惫——这是一个庞大的项目,需要大量的工作和协调。
“我哋需要一个时间表。”沈璃拿出白板笔,“十月开展,即系有四个月准备。七月前要完成设计,八月开始制作,九月安装调试。”
“我需要先做几个原型。”余江平说,“测试材料、结构、灯光效果。还需要收集更多碎片——特别是其他亚洲城市的碎片,因为主题是‘亚洲城市褶皱’。”
“北京画廊那边,可能会提供一些资源。”张穆提醒,“如果你决定和他们合作的话。”
余江平顿了顿。她还没决定,但这个问题无法回避。
沈璃看出她的犹豫:“唔使而家决定。项目前期工作可以照做,合作模式可以慢慢倾。最重要系你嘅创作,其他嘢可以安排。”
这个宽容的态度让余江平松了口气。“好,那我们先专注于创作本身。”
离开璃境时已经晚上十点半。香港的夜生活正酣,街道上人流如织。余江平走在人群中,脑海中盘旋着今晚讨论的种种可能性。
手机震动,是周白鸽的信息:「讨论得怎么样?」
「很有收获。项目比想象中庞大,但也更令人兴奋。」
「那就好,工作室的灯还亮着,你还在工作?」
余江平抬头,看向石塘咀的方向,她住的那栋唐楼在三楼,窗户确实还亮着灯——她离开时忘了关。
「灯忘了关,这就回去。」
「路上小心。」
简单的对话,却让余江平心头温暖。在这个庞大项目的压力下,知道有人在意她是否安全回家,是一种珍贵的支撑。
回到工作室,她关掉大灯,只留工作台的小灯。那个小模型在灯光下静静伫立,散发着淡淡的气味,她坐下来,看着它,思考着如何将这个30厘米的尝试,扩展到800平米的真实空间。
挑战巨大,但可能性也同样巨大。
她拿出素描本,开始画草图:不同高度的半透明墙体形成的迷宫,悬挂的碎片在灯光下的投影,观众在其中穿行的路径。一页,又一页,线条从犹豫变得肯定,概念从模糊变得清晰。
深夜一点,她终于停笔,面前的十几页草图记录了一个空间从无到有的想象过程。虽然还远未完善,但方向已经清晰。
她走到窗前,看着深夜的香港,雨又下了起来,街灯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球,这座不夜城永远在运转,永远在变化,永远在创造新的褶皱。
而她,将成为记录这些褶皱的人之一。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张穆发来的文件传输——《气息的褶皱》气味配方初稿。
余江平下载文件,打开,里面是详细的香材列表、比例、挥发曲线图,还有张穆手写的注释:「根据今天讨论调整,茶香代表城市表面,檀香代表记忆深度,阿魏代表遗忘的痛苦,比例可调,但核心结构不变。」
她看着这些专业的表述,感到一种奇妙的连接——她的视觉语言与张穆的嗅觉语言,即将在一个空间中对话。
这个想法让她兴奋得睡不着。
但明天还有明天的工作,她强迫自己躺下,闭上眼睛,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她在其中慢慢放松,让思绪沉淀。
在入睡的边缘,她忽然想:也许选择不是非此即彼的岔路,而是可以并行的路径,她可以同时探索《气息的褶皱》,保持与其他机会的对话,让时间告诉她真正的方向。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自由。
窗外,香港的雨声温柔而持续,像这座城市永恒的呼吸。
而她,在这呼吸中,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清晨六点,“鸽庐”刚开门,周白鸽正在调整咖啡机,门上的铜铃响了。她抬头,意外地看见张穆站在门口,穿着简约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银色箱子。
“张小姐,这么早。”周白鸽直起身,“还没开始供应手冲,意式可以吗?”
“我不是来喝咖啡的。”张穆走进来,将银色箱子放在吧台上,“是想请你帮忙。关于《气息的褶皱》项目。”
周白鸽挑眉,示意她继续。
“余江平提议在装置中加入一个‘咖啡记忆’的区域。”张穆打开箱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个小玻璃瓶,每个都贴着标签,“她想用咖啡的气味来表现香港某个特定区域的记忆——比如石塘咀早晨的气息。”
周白鸽拿起一个瓶子,标签上写着“石板路雨后”。“这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