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02小说网>感官 > 念记(第3页)

念记(第3页)

她们沿着山坡小径走向主图书馆。港大图书馆收藏丰富,特别是关于香港历史和地方志的资料。周白鸽带她来到特藏部,这里有大量老照片、地图、书信和口述历史记录。

“我大学时在这里做过义工,整理过一批关于香港乡村的旧照片。”周白鸽说,“其中就有薄扶林村的老照片,还有深水埗、西环等地的历史影像。你可以申请查看,对你现在的项目会有帮助。”

图书馆员认识周白鸽,热情地帮助她们调阅资料。果然,在一个标有“香港乡村影像档案(1920-1970)”的盒子中,有余江平正在寻找的宝藏:数十张薄扶林村的旧照片,从黑白到早期彩色,记录了村庄半个世纪的变化。

一张1948年的照片上,年轻的李伯挑着菜担,站在村口,背景是简陋的村屋和茂密的树林,对比现在的李伯和村庄,变迁的痕迹清晰可见。

另一张1965年的照片,黄婆婆抱着一个新生儿,站在现在已经成为空地的村卫生站前,笑容灿烂。

还有一张1978年陈伯杂货铺开业时的照片,年轻的陈伯站在店门口,招牌上写着“薄扶林村合作社”,门前围满了村民。

“这些照片太珍贵了。”余江平小心地翻看着,“我可以借用扫描吗?我想给村民们看看,可能会唤起更多记忆。”

“可以申请数码复制。”图书馆员说,“填写表格,注明研究用途,通常一周内可以拿到。”

她们在图书馆泡了整个下午,还找到了深水埗和西环的历史资料。余江平如获至宝,认真地记录着每一份可能有用的信息。

傍晚离开图书馆时,夕阳将校园染成金色。她们沿着龙虎山晨运径慢慢走,这是一条连接港大与半山的小径,相对僻静,沿途可以看见松鼠和鸟类。

“今天收获很大。”余江平说,“不仅是资料,更是思路的清晰。”

“创作就是这样,”周白鸽说,“有时候需要积累,有时候需要点拨,最重要的是持续前进。”

走到一个观景台,她们停下来休息。从这里可以看见完整的西环和远处的青马大桥,海面上船只星星点点,城市开始亮起灯光。

“白鸽,”余江平看着远方的海,“你后悔过离开伦敦吗?放弃艺术的道路?”

周白鸽沉默了很久。晚风吹动她的头发,她将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后悔是一个太重的词。”她最终说,“我选择离开,是因为当时没有别的选择。就像受伤的动物会躲起来疗伤,我当时需要离开那个环境,离开那些记忆,才能呼吸。但选择离开,也意味着放弃了某些可能性。”

她顿了顿:“不过,现在回头看,也许那些放弃是必要的。就像修剪植物,剪掉一些枝叶,是为了让主干更好地生长。我现在的生活,虽然不同,但真实。而且……”她看向余江平,“如果没有那些经历,我可能不会成为现在的我,不会在这里,不会遇见你。”

余江平感到心头温暖。她想起自己离开昆明时的犹豫和不安,现在回头看,那也是必要的离开,必要的寻找。

“迁徙就是这样,”她说,“离开一个地方,去往另一个地方,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一些东西,也获得一些东西。重要的是,我们带着过去的记忆,在新的地方继续生长。”

“就像那些红嘴鸥。”周白鸽说,“从西伯利亚到昆明,年复一年。迁徙不是割裂,是生命的节奏。”

天色渐暗,她们下山。回到石塘咀时,街灯已经亮起。在工作室楼下,余江平邀请周白鸽上楼坐坐。

“我煮了昆明的普洱茶,从家里带来的。想尝尝吗?”

“好。”

工作室里,余江平烧水泡茶。周白鸽看着墙上的新作品——那幅《迁徙的鸟,折叠的地图》已经完成,悬挂在中央。旁边是深水埗和薄扶林项目的草图和研究笔记,整面墙像一个正在进行中的思维地图。

“你的工作方式很系统。”周白萍观察着那些连接线和注释。

“需要整理,不然思路会乱。”余江平递给她茶杯,“但我发现,创作到最后还是感性的。系统只是骨架,血肉是情感,是记忆,是那些无法完全理性化的部分。”

茶香在空气中弥漫,是昆明高原阳光和土壤的味道,两人坐在窗边的矮桌前,安静地喝茶。

“江平,”周白鸽放下茶杯,“我想告诉你一些事,关于伦敦,关于我为什么离开。”

余江平坐直身体:“如果你愿意说,我就在这里听。”

周白鸽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但焦点似乎更远,在时间和海洋的另一端。

“我在伦敦的最后一年,除了创作上的困境,还经历了一段……很痛苦的恋情。”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余江平能听出底下的波澜,“对方也是艺术家,我们在一起两年,开始时很好,互相激发,共同成长,但后来,她开始控制我的创作,批评我的选择,贬低我的价值。而我,因为太在乎,因为自我怀疑,就让她这样做了。”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最糟糕的是,她背叛了我,和我们共同的朋友,我发现的那天,正在准备毕业展的作品,我站在画室里,看着那些画,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我的艺术,我的感情,我选择的道路。那天晚上,我烧掉了大部分作品,除了艾玛保存的那一幅。”

余江平的心揪紧了。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年轻的周白鸽在异国的画室里,面对背叛和破碎,烧掉自己的创作,像一场绝望的仪式。

“之后我离开了伦敦,回到了香港。有一段时间,我几乎不出门,不见人。是我父母,特别是阿嫲,一点点把我拉回来。阿嫲说:‘白鸽,痛苦不会消失,但你可以学会带着它生活,就像带着一道伤疤,时间久了,就成了你的一部分。’”

周白鸽转头看向余江平:“所以我对感情很谨慎,对创作有障碍。不是不想,是害怕再次受伤,再次失去。但认识你之后,我开始觉得……也许可以再试一次。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带着那些伤疤,继续向前。”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